文天祥俯身,捏了把地裡的泥土,舉到了大夥面前。
“華夏自古以耕戰立國,所謂耕,不是說全體百姓都去做農夫,而是讓最少的農夫,養活最多的人。
所謂戰,不是所有人去做戰士,而是如何将軍隊的戰鬥力,提高到最大!”
“文兄說得有道理,君實受教!”陸秀夫肅然整冠,對着文天祥一揖到地。
對方幾句話,又解開了他心中的一團迷惑。
在福建各地周遊時,陸秀夫發現這裡極重工商,對農民反而有些放任自流。
雖然泉州和福州都是優良的海港,隻要有錢,可以派船隊去占城和倭國購買糧食。
但糧食畢竟是國家命脈,短時間可以靠外購應急,長時間下去,必生大患。
而今天文大人率先帶大夥來看農田,已經說明了他對農業的重視。
“這片是引種的占城稻,當地百姓已經種了幾百年。
卻很少有人做到安南那麼高的單畝産量,我雇人去安南請了幾個農夫來,給大夥示範。
那邊半山坡上是天竺棉,比大宋的棉花絨長,更适合用科學院開發出的紡織機來紡,出的布也更好。
如果有人種,明年泉州的商人就可以不買天竺的棉花。
過上幾年,大宋的棉布就可以運往海外!那邊是急麥子,據說長得快,收了麥子後還可以種菜,我讓人種種試試…….”文天祥指點着四周土地,如數家珍。
“宋瑞兄,你那安南農夫,是抓來的吧!”陸秀夫饒有興緻地聽着,突然,手一指,點向田埂方向。
田梗上,兩個又矮又黑的老人叽裡咕噜地叫着,好像在發脾氣。
而他們身邊,兩個文職打扮的人和七、八個本地農夫,恭恭敬敬地聽着。
“重金請來的,隻是請的時候,蘇家那些人,用了些手段!”侍衛長完顔靖遠笑着替文天祥解釋,“安南比大宋貧弱得多,他們不願意來中國,隻是覺得中國人不争氣,大好江山都給蒙古人占了!”
所有人臉色均是一紅,完顔靖遠見大夥被自己說得尴尬,不好意思地拍了拍自己的腦門,将話題岔到了别處,“諸位大人不提,我倒是忘了,蘇家去安南替咱們運米,說是遇到了陳丞相!”
“陳相,他近況如何?安南王可願意我朝去安南駐跸!”陸秀夫聞言大喜,急切地問道。
眼下雖然戰事平靜,但一個廣東,畢竟形不成戰略縱深。
把幼帝安頓到海外去,第一可以讓張世傑和淩震兩位将軍不再為保護皇室而勞神,專心與蒙古作戰。
第二,可以讓那些外戚和窺探權力的豪強無處下手,再難重演端宗皇帝的悲劇。
“陳相進行得不太順利,安南王隻見了他兩次,然後就避而不談了。
畢竟安南隻是個屬國,國王上下,不會為他國安危拼命!”文天祥接過話頭,打斷了陸秀夫不切實際的幻想。
“如果君實能說動朝中大臣,我希望萬歲能避居流求。
不經過泉州,蒙古水師無力進攻流求。
而張将軍麾下水師和我破虜軍水師,可以牢牢聯手控制東南海面。
崖山地勢雖然險要,畢竟靠陸地太近,一旦邵州和英德被元軍攻下,崖山必危!”
“陸某盡力!定當令丞相之言直達聖聽!”陸秀夫拱手施禮,客套中帶着冷淡。
文天祥知道他不放心自己,再也不提此事,指指點點間,又過了一道崗哨。
耳聽得前方濤聲轟響,卻是來到了一處瀑布面前。
春來雨水多,那瀑布流得正急。
匹練般在山崖間墜下,推動着山溪畔幾輛水輪車飛速轉動。
水車的另一端,是層層疊疊數級齒輪,一個工匠忙忙碌碌,不斷向齒輪上點油。
齒輪的盡頭,是層層滑輪,滑輪用鋼索帶起個碩大的油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