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今,他們居然抛棄前嫌,走到了一起,着實讓他感到意外。
“你想想,咱文大人,第一個任命的太守是誰,任命到哪裡?”何時收起海沙幫的腰牌,擠擠眼睛,故弄虛玄。
“陳老夫子,泉州啊。
你不是說過麼,泉州富甲天下,陳老夫和杜規一去,重整海運。
半年來泉州賺回的稅銀,就有上百萬兩!”林琦瞪大了眼睛答到,對于财政、經濟,他實在懂得不多。
“泉州旁邊是哪裡啊,許夫人老家?”何時笑着提醒,話語裡,充滿了作為破虜軍,作為丞相府一員的得意。
“興化,莆田!”林琦拍拍頭盔,恍然大悟。
興化軍以彈丸之地聞名朝野,并不是因為它形勢險要。
而是因為它在大宋稅收上的作用。
蒙古人未大舉南下時,全國六分之一鹽稅于興化莆田。
普通陳家獨創利用漲潮落潮截流鹽水的灘曬法,是莆田産鹽的關鍵。
其中分納潮、蓄潮、制鹵、澄鹵、結塊、收鹽、堆坨、出場八步,每一步包含若幹變化。
外人看聽起來容易,照做起來,沒有陳家嫡系子孫指導,輕易難以成功。
(莆田海鹽與陳家曬鹽技術為史實,非杜撰)
殺人王索都屠了興化,盡諸陳、許兩姓。
也斷送了北元的這一财路。
文天祥的部将陣斬索都,丞相府又對許夫人的人馬多次照顧。
知恩圖報,流落在各地的陳家後人,自然會将曬鹽關鍵辦法傾囊托出。
北元實行鹽鐵專賣,為了賺錢,阿合馬麾下的官吏非但将鹽價肆意加高,一斤官鹽中往往攙上四到六兩(當時一斤為十六兩)沙土,各地百姓苦不堪言。
這種情況下,私鹽貿易,一下子得到蓬勃發展。
丞相府在福建得了鹽,自然要向北元賣。
海沙幫這些亡命徒為了賺錢,自然會想盡方法與陳龍複等人聯絡。
雙方利益一緻,破虜軍的細作們自然能憑借海沙幫的庇護,随着食鹽的流通,水一樣滲入江南各地。
“老弟,不是當哥哥的羅嗦。
你想想,文大人自從在百丈嶺上醒來後,下邵武、克福州、取泉州、殺索都。
哪一步,不是有若神助的妙手。
眼看着他恢複海運,巧設鹽場,福建各地就像久旱逢甘霖一樣,蒸蒸日上地發展了起來。
華夏複興的希望,也眼看着越來越大。
就憑這點,就值得我們追随他!”
“可,唉,何兄說得不無道理,但我畢竟是大宋的臣民……”
“賢弟謬矣!如果丞相不是對陛下懷着忠心,何必受朝廷那幫外戚的鳥氣。
即使現在興兵反了,天下英雄,有幾人能說丞相錯了。
鄒将軍心懷朝廷麼,當日差點跟丞相大人分道揚镳。
可聽說文浦山一事後,再不言朝廷半字。
可丞相偏偏不肯反,忍辱負重,為的是什麼,還不是心中未泯忠義之心。
還不是為了這片土地,這個國家!”
何時指點着蒼茫大地,大聲說道,那一刻,仿佛對着的是天下英雄。
起風了,山風呼嘯卷過竹林,如歌,如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