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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卷 白夜 第五章 龍吟(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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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丞相可好,太後和諸位臣工都平安麼?” “勞陛下憂心,諸臣都安泰,太後在二号艦尾艛,應該與萬歲這裡類似!”陸秀夫強壓住腹内的翻騰感覺,半倚着艙壁答道。

    好不容易回過一口氣,定神看起尾艛内的布置來。

     船艙内的布置,顯然花費了苗春一番心血。

    比起陸上的宮殿略顯狹小,但比起每人隻有一張吊床,又暗又潮的水手艙,這裡簡直就是天堂了。

    錯開門口,背風處放了一張大床、八尺長短,上邊鋪了一床嶄新的緞被。

    床頭旁,枕頭斜上方的木壁上伸出一支燈座,半空中彎了個鈎子,分散出五根蕊,半掩着鐵葉托兒,呈梅花狀。

    每個花蕊上都插着根香燭,照亮床旁的書案。

    與床相對的另一側,亦是同樣一個燈座,五根蠟燭,火光跳躍着,照得尾艛内如白晝般明亮。

     書案上,平鋪着一張海圖,四角用釘子釘牢。

    左上角有一個彎鈎,拴着根綿繩。

    綿繩子另一端,吊着個盤身木柄的東西,不知為何物。

    右下角,卻是固定着個沙漏,葫蘆形狀,透明琉璃制造,裡邊有細沙緩緩漏下。

    無論船如何晃動,沙子的速度始終如一。

     書案旁,還有一個五尺多高的圓幾。

    上面刻着些方位,一個磁勺吸附在圓幾正中,勺子的尾巴不停的擺動。

    圓幾旁,是一個異族老漢,碧眼、灰發、白須,雙眼盯着圓幾,不時地嘟囔幾句,把身邊伺候的水手支使得跑進跑出,不得空閑。

    根本不管此刻皇帝就在身邊,丞相就站在門口。

     “告訴舵手,航向又偏了。

    怎麼弄的,難道舵房沒有羅盤麼?還是存心要害大夥死。

    再點幾根蠟燭,把四個窗口的燭台全點上。

    傳信号出去,讓所有領航的戰艦都照着做!”異族老漢用生硬的漢語叫嚷道。

     “是!”水手答應一聲,小跑着出門。

    不一會兒,又有幾個水手闖入,四下裡點了不下二十根牛油大蠟,把個尾艛内照得如冬雪初晴時的田野般,亮得人直想流淚。

     幼帝趙昺兒童心性,見老者忙得有趣,跳下床來,蹑手蹑腳的湊了過去。

    剛靠近圓幾,老者擡起頭,把眼睛一瞪,大聲呵斥道:“床上玩去,休碰了羅盤。

    害了大夥性命!” “大膽!”陸秀夫忍無可忍,沖上前斥責道。

    呵斥的話剛欲出口,一個浪頭湧來,将船打得偏了偏,甲闆斜成了陡坡。

    幼帝趙昺站立不穩,一頭紮進了他的懷裡。

    君臣二人同時跌倒,摔了個滾地葫蘆。

     那老者一雙腳如同長到了甲闆上般,絲毫不為風浪所動。

    見陸秀夫君臣二人摔得狼狽,哈哈大笑,邊笑,邊說道:“雨夜行船,羅盤最大。

    失之毫厘,謬已千裡。

    哪管是皇上,就是天王老子,也不能亂碰。

    這位大人,難道你沒出過海麼?” 話音剛落,就聽門外響起苗春的笑罵聲,“好你個斯笛文狲,難道你不怕陸大人發怒,天亮後砍了你的狗頭麼?” 接着,一雙大手伸過,将幼帝趙昺輕輕抱起,放到床榻上。

    大手的主人一邊替趙昺遮被擋寒,一邊滿懷歉意的說道:“陛下勿怪,這人是化外蠻夷,不懂大宋的規矩。

    但雨夜在大海上行船,四面都是水,沒有山和海島标記,也看不見星鬥,隻好先記了他罪,等靠岸時,微臣替陛下收拾他!” 如此一說,陸秀夫反而不好發作了。

    擡眼看看看苗春,胸口上下起伏,顯然氣得不輕。

    幼帝趙昺倒不介意,圍着被子,邊自己揉着摔疼的屁股邊問道:“化外蠻夷麼,怪不得如此高大。

    是昆侖奴的族人麼,使不使得飛劍!” 幾句話,把陸秀夫又氣得幾乎吐血。

    幼帝口中的昆侖奴,是五代閑人杜撰的奇異人物,能禦飛劍,千裡之外取人首級。

    陸秀夫有負有教導幼帝之責,平素裡,皆以古聖先賢之言培正其心性,修其品行。

    最忌諱有人拿怪力亂神來誤導皇帝。

    幼帝在他面前,也一直是個賢良睿智的明君形象,誰知道今晚死裡逃生之後,居然像換了個人般,露出平素難見的頑童本性來。

     毫無疑問,這昆侖奴之類的怪談,定是國舅楊亮節那不學無術之人言傳身教的。

    陸秀夫大窘,又不好當着苗春的面數落已死之人,隻好坐在甲闆上,背靠着艙壁生悶氣。

     那苗春卻是和趙昺投緣,見他問得有趣,笑着答道:“市井傳言,昆侖奴通體漆黑,唯有牙齒潔白如雪。

    依臣所見,應該是木骨都束(摩加迪沙)一帶的部族。

    這個化外蠻夷是佛羅倫撒人,到天方做生意,蝕了本錢,流落的泉州的。

    他的家鄉比昆侖奴遠些,不會用飛劍,但看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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