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航向,是個使船的好手!”
此刻苗春又換了一身衣着,不再穿那身鎖甲。
樣式不是官員身上常見的袍服,而是綿布剪裁的貼身短打。
上裝下擺剛剛過腰,腿上是和看羅盤老者一樣的散腿長褲,褲子口剛及鞋面,雖然不像官服一樣儒雅,看上去卻别是一番整齊。
趙昺看得好奇,伸手上下在苗春身上摸索了幾下,笑道:“苗将軍這身衣服倒是利落,是從那人的家鄉傳過來的樣式麼,還是我大宋之外的航海者都這麼穿着?”
“不是,這是破虜軍中裁縫,專門為航海者量身而做的。
水上交戰,要避免近身肉搏,所以铠甲沒什麼用途。
穿了散腿褲子,不穿袍服,适合在甲闆上奔跑。
這是咱大宋首創,不是從這蠻夷家鄉傳來的異俗!”苗春慌不及待地解釋道。
破虜軍中很多風俗,規矩,與大宋舊俗迥異。
原來不和行朝混在一處,大夥也不怕皇帝和諸位大臣挑刺。
此時要把行朝接來,破虜軍中标新立異的東西,少不得要惹些麻煩。
所以苗春刻意強調這些習俗、規矩,都是丞相首創,避免日後受人指摘,說丞相府衆人離經叛道,盡學蠻族禮儀。
“我是佛羅倫薩市民,不是化外蠻夷。
按你們大宋這種,國土丢光了,文明依舊算綿延不絕的算法,我是羅馬人和你們的曆史一樣久。
那昆侖奴是阿福瑞克沙漠人,自古就是羅馬人的奴隸,不會使飛劍,幹力氣活倒是好手!”灰發老者聽苗春總拿蠻夷稱呼自己,心中不高興,氣哼哼的說道。
“羅馬人,羅馬國很大麼?在什麼位置?漢、唐時代,可曾來朝?”趙昺絲毫不以老者的話為忤,好奇地問。
“他們的商隊,可能來過。
在泉州時,末将問過陳龍複,他說史書沒有記載。
有可能誤歸了波斯人一類!”苗春也不敢以沒有确定的答案應付皇帝,含混地答道。
“如果把漢、唐、宋算做一個國家的話,你們的國家曾經很大。
但還沒有做到讓全天下臣服的地步。
所有國家都來進貢,那是官員在吹牛,我們羅馬帝國的官員也這麼吹過。
其實,我們的領土根本不接壤,隔着大海,還隔着大漠和野蠻人的國度,誰也不可能臣服誰!”沒等苗春回答,灰發老者自豪地介紹。
他流落到大宋已久,最不習慣的就是,所有人都以蠻夷稱呼自己。
按他自己的觀點,宋人的曆史追溯起來,和佛羅倫薩市民的曆史差不多長。
同樣擁有文明流傳不絕的人,無論如何也無法稱對方為蠻族。
倒是蒙古人,是的的确确的蠻族,但大宋的讀書人談到他們,卻是另一種既敬且畏的神态。
“休得無禮,難道文丞相沒教導過你禮法嗎?”趙昺的貼身小太監莊省見陸秀夫臉色越來越難看,站出來,狐假虎威地斥責道。
“我是實話實說,至于文大人,他雇傭了我,但不是我的主人。
我是自由民,和他之間隻有契約,沒有高下之分!”老者瞪了莊省一眼,冷冷地答道。
說完,把心思又放到羅盤上,繼續旁若無人地指手畫腳起來。
陸秀夫聽得心頭火向上撞,抓着床腿站起,手指老者欲斥,卻找不到一句合适的說辭。
羅馬、自由民、契約,一個個都是他不懂,也沒聽說過的詞,完全出離他的見識之外。
特别是那句,:“官員吹牛,羅馬的官員也這麼吹”,極大打擊了他的自信。
自幼讀的書中,都說的是當年聖人之世,四夷來朝。
儒者無不以恢複聖人時代國家的地位為目标。
誰想到,這個家鄉比昆侖奴還遠的蠻夷,一句吹牛,就把聖人之世的記載全颠覆了。
仿佛四夷來朝,以周天子為正朔時代,隻是古代賢哲編出來的謊言。
沒有依憑,也沒有證據。
學者講究考據,如果證據占不住腳,那自然所有從此證據上得出的結論,也占不住腳,不值得一駁了。
“丞相切莫動怒,他就是這個性子,憑技自傲,不值得一般見識。
文丞相的确隻是雇傭了他,就像店主和夥計,合同一到期,誰也不欠誰的。
”苗春見勢不妙,趕緊中間斡旋。
将來福建發展,要仰仗眼前這位陸大人許多,他可不想因為幾句話把陸秀夫得罪了。
岔開話題,講了幾句不相關的笑話,看看沙漏上的刻度,用手指了指船尾方向,對趙昺說道:“陛下,海上無趣得很,臣恐陛下煩悶,特地命人準備了一場焰火給陛下看。
估計時候快到了,陛下可願賞光!”
“如此,好,且帶朕去,且帶朕去!”趙昺手拍得啪啪直響,起身就要向床下蹦。
但想想剛才被海浪摔得那個大跟頭,心有餘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