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部财産穿到身上的色目商人悄悄地換了布袍、芒鞋,準備向南跑路。
一些漢、女真、契丹富豪開始悄悄地向鄉下轉移家産。
就連對忽必烈最有信心的蒙古人,也偷偷地備好了快馬,鞍具、馬镫日夜不離馬背。
覆巢之下,豈有完卵。
真正兵火燒起來,可分不清楚蒙古人和漢人。
草原上的戰争向來不講究仁慈,屠城是家常便飯,縱使蒙古人攻破蒙古人的城市也如此。
想當年大汗攻破和林,對着親生弟弟阿裡不哥的屬民,大軍數日沒封刀。
如今形勢反過來了,一旦乃顔攻破大都,這個城市想必與忽必烈汗攻破和林的結果一樣。
百姓亂,皇城内的大臣們更是日夜不安。
朝會接連開了三日,也沒拿出個合适的應對舉措來。
唯一能壓制住群臣的丞相伯顔被叛軍拖在黃河岸邊了,左相呼圖特穆爾資曆淺,見識和能力都差伯顔甚遠,威德無法服衆。
蒙、漢、色目大臣之間的矛盾在此危急時刻,一下子爆發了出來。
以伊徹察喇、薩裡曼等人為首的蒙古系重臣不顧北方形勢緊急,把眼前的所有過錯都推到了正在福建與文天祥苦戰的張弘範頭上,認為若不是九拔都辜負聖恩,百萬大軍長期在外,毫無建樹,造成北方防禦空虛,乃顔和海都也不會有可乘之機。
而以阿合馬、賽義德等人為首的色目系大臣,則趁機落井下石,不但曆數張弘範在南方專橫跋扈,導緻阿裡海牙和阿剌罕全軍覆沒等用兵失誤之處,還捎帶着将劉深在南方侵奪農田,縱容屬下殺百姓冒功的舊事翻了出來。
兩派大臣共同的觀點是,既然乃顔和海都在檄文中攻擊大汗過于縱容漢人,朝廷就要做出點實際行動來,塞天下悠悠之口。
如今追随在海都和乃顔之後的,都是受了二人迷惑的蒙古勇士,與他們交戰,朝廷即使勝利了,也會大傷蒙古人的元氣。
不如先采取些行動,做出些犧牲來,安撫蒙古諸部,将眼前局勢緩上一緩。
當然,這些犧牲品既不是蒙古人,也不是色目人。
諸位漢臣聽到了,立刻跳起來反駁。
認為此刻張弘範與文天祥勝負未分,朝廷這個時候将張弘範撤換,剛好坐實了乃顔在檄文中,認為朝廷屢戰不勝的謠言。
況且,以留夢炎、葉李和趙孟頫\為首的漢系大臣,還有理有據的指出,北方叛亂的原因,主要是阿合馬等人肆意挪用朝廷答應給諸王的錢糧導緻。
特别是葉李,拿出了當年在南朝時彈劾賈似道的本事,義正詞嚴地彈劾阿合馬身為為國理财的重臣,卻肆意中飽私囊。
眼下大元朝加在百姓頭上的稅收已經收是宋朝時的三倍,使百姓辛苦一年,依然交不起稅錢,尋常小吏之家也無隔夜之糧。
但即便橫征暴斂如此,撥給“大兀魯思”(黃金家族的公産)的錢卻一年比一年少。
漠北苦寒,很多跟着幾代大漢打天下的家族都依靠朝廷賞賜過活,而近幾年,朝廷賞賜不到位,自然逼得他們铤而走險。
(酒徒注:大兀魯思是成吉思汗首創的一種分贓制度,類似于後世的股份公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