起自信的是,他認定了文天祥的做法是無法成功的,并且包含着很大的不臣之心,為了江山社稷,他也要想方設法把治國之權與領軍之權奪回來,交還到幼帝手中。
至于幼帝是否有能力執掌這個權柄,陳宜中沒有考慮。
反正幼帝身邊,有他這樣的‘忠直’之臣輔導,憑借越來越多的新式戰艦和火炮,不必擔心無力自保。
葉旭在鄧光薦身上碰了一個硬釘子,灰溜溜地把目光轉到陳宜中處。
陳宜中笑了笑,用眼神向他表示安慰。
剛剛回朝,立足未穩,鄧光薦還屬于必須争取的對象,不能輕易撕破面皮。
特别是鄧光薦背後還站着一個陸秀夫,代表着天下文士的力量。
向前趕了幾步,陳宜中再次與鄧光薦并肩而行,邊走,邊陪着笑臉說道:“若事實真如鄧兄所言,文相乃不得以而為之。
我輩何不助文相一臂之力,早日穩定地方?奈何由着福建、兩廣被一個約法大會攪得不得安生?”
“助一臂之力,如何助法?”鄧光薦不能對陳宜中的舉動視而不見,停下腳步,低聲問道,“莫非丞相另有良策乎?”
“辦法有一個,隻是不知道是否可行。
若文相之約法大會隻是為了平衡各方。
本相則建議行朝早日移駕福建,重申君臣大義,彈壓群豪……”陳宜中見鄧光薦的話語似乎有些松動,将自己的建議又重新提了出來。
“重申君臣大義,不知丞相大人以何申之?”鄧光薦又開始裝糊塗,故作茫然不解地問道。
“自然是陛下下旨,諸相附議。
诏告天下,然後…….”陳宜中非常有條理地說道,話沒說完,忽然被鄧光薦的哈欠聲所打斷。
“啊――”鄧光薦長長地伸了個懶腰,看看陳宜中瞬間漲紅的面皮,歉意地說道:“嗨,最近忙着在福建與流求之間跑,身子太倦,丞相勿怪。
由陛下下旨,重臣附議這事很好辦,陸大人與我也如此打算過…….”
“如此,陳某代天下蒼生謝鄧大人!”陳宜中長揖到地,瞬間忘記了鄧光薦的失禮。
“隻是鄧某有一事不解,還請陳大人賜教!”鄧光薦側身避了避,回禮,然後問道。
“請講,陳某知無不言。
若有所需,願赴湯蹈火!”陳宜中笑着說道,身上又恢複了一朝宰相之氣度。
剛才鄧光薦的話已經等于答應在庭議上支持他還駕福建,重整朝綱的提議,并且從鄧光薦口中,得知了陸秀夫也有同樣想法。
按大宋官場不成文的規矩,接下來鄧光薦要開出自己的條件,給陳宜中一個投桃報李的機會。
無論他舉薦什麼人,或者提出什麼封賞要求,陳宜中必須發動自己一派人馬,竭盡所能地去達成他的心願。
“鄧某不才,不知道萬歲下旨後,若文丞相拒不肯接,我等又當如何?”出乎陳宜中意料,鄧光薦沒有提個人要求,而是做了一個非常大膽的假設。
“這,則其不臣之心示于天下,天下人皆,皆……”陳宜中的聲音越來越小,他想說一句,亂臣賊子,天下人皆可誅之。
卻猛然意識到,如今文天祥手中權力已非昔日可比,一旦與行朝鬧僵了,恐怕被誅殺的,絕對不是文天祥。
“丞相久在海外,可聽說過福建儒林近兩年所倡導的,‘國家’二字?”鄧光薦冷笑着問,目光中充滿對陳宜中的鄙夷。
朝廷不等同于國家,它屬于天下所有人,而不是一家一姓。
這是三年前由陳龍複等人在報紙提出來的新理念,随着破虜軍聲勢的壯大,這種理念已經漸漸被天下豪傑所接受。
如果國家概念沒出現前,陳宜中的辦法尚可以一試。
還可以憑借大宋朝廷的旨意,逼迫文天祥就範。
而如今國家概念已經逐漸形成,朝廷若再苦苦相逼,隻會把自己逼到天下豪傑的對立面上。
到時候,無論是陳吊眼還是鄒鳳叔,随便有人拿件黃袍向文天祥身上一披,大宋朝命運就算完結了。
憑着文天祥這幾年的政績和戰功,會有無數儒者們站出來,引經據典地論證文家取代趙家管理天下乃屬天命所歸。
作為儒者的一員,鄧光薦對儒生人格的軟弱性和媚強心理,有着清晰的認識。
“國家,那不過是有些人苦心積慮制造的惑衆之言罷了。
子曰:……”禦史大夫葉旭見陳宜中被鄧光薦的話逼到了死角,上前強自分辨道。
“子曰,如今之世,諸侯殺君若割雞!”鄧光薦沒好氣地調侃道。
博覽群書的他最讨厭這種張口子曰,畢口詩雲的家夥。
聖人之言博大精神,但聖人之言卻未必把什麼情況都概括進去了。
争天下講究的實力,而不是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