誰更會掉書包。
陳宜中等人‘激靈靈’打了個冷戰,畏懼地看着突然發作起來的鄧光薦,不知所措。
大夥之所以敢這麼鬧,憑借地就是對文天祥不會真正造反的信心。
如果文天祥真的提刀反向,他們之中的大多數人,都需要考慮一下是否換一個皇帝來效忠。
“宋瑞不是為了奪天下,諸位心裡應該比我清楚!”鄧光薦被衆人的表現氣得苦笑不得,冷笑幾聲,獨自向前走去。
“鄧,鄧大人!”陳宜中跟在後邊叫道,他不願意與鄧光薦鬧僵了,更不願意在事态未明前,憑空多出一夥敵人。
“宋瑞如果真的要奪權,他何必派人冒着風浪來救陛下出海。
若當日陛下自沉于崖山,宋瑞随便立個傀儡,現在哪裡還有你我現在說話的份兒!”鄧光薦轉過身來,對着陳宜中大聲分析道:“宋瑞有心問鼎,亦不必召開這個約法大會,直接效仿一下我朝舊事。
難道蘇家、方家和天下豪傑,還會在乎柴家的孤兒寡母何處安身麼?”
“這?”陳宜中汗流浃背,遲疑道。
當年陳橋驿,趙家天下就是如此從柴家奪來的。
同樣是武将功高,同樣是朝中隻有孤兒寡母。
并且,從追随者的口中,陳宜中得知,幼帝趙昺似乎對苗春的教導旅有非常特殊的好感,到了流求後,宮廷侍衛中的各級軍官就都換成了教導旅戰士。
這些人中,自然效忠文天祥的比心懷大宋的多。
此刻行朝最大的依仗江淮軍已亡,如果文天祥突然發難,恐怕朝廷連一絲反抗的力量都沒有。
諸侯殺君若割雞,話聽起來尖利,對照此刻情形,卻一點兒也沒有錯。
想到這,陳宜中終于明白了陸秀夫等人為什麼任由文天祥“胡作非為”而不從中阻攔。
并非二人沒看出其中危機,而是二人早就明白了,行朝根本沒有任何力量可以制約文天祥。
他感覺兩腿發軟,悲從心生,不由自主地向鄧光薦拜了下去,以頭搶地,哭道:“帝師,萬歲與你有師徒之義,望帝師念我大宋曆代陛下之恩,救萬歲一救!”
“起來,起來,快快請起!”鄧光薦沒料到陳宜中突然玩了這樣一手,慌忙伸手去攙。
邊拉陳宜中起身,邊安慰道:“依我之見,約法既成,則陛下之位可安。
若無約法,我輩反而日日如履寒冰!”
“帝師,此言何解?”陳宜中抽了抽鼻子,拉着鄧光薦的手問道。
事到如今,他真的手足無措了。
幾個追随者紛紛側過頭去,連連歎氣。
剛才那一瞬,對陳宜中個人而言,不過是突然失态。
對他們整個個派系而言,則是徹底崩潰,從此再無力量和領軍者與其他派系競争。
“凡讀書之人,即便有不臣之心,有人敢公然宣之于口麼?”鄧光薦低聲問。
從陳宜中的方才的舉止上推斷,此人心裡除了權力欲望外,還裝着大宋天子,所以,鄧光薦也不再跟他賣關子。
“當然不能,可約法會上,全是兵痞、小吏、奸商和熱衷名利之人!”陳宜中若有所悟,擔心地回答。
耐于顔面,他沒把參加約法的儒者一并罵進去。
“他們出身如何,并不代表他們一定會說出什麼話來。
大奸大惡之人,在衆目睽睽之下,也會說出聖人之言。
而最後一旦成為約法,恐怕輕易無人能推翻它!所以,陸大人才留在泉州,不顧個人榮辱參與進去!丞相盡管放心,若鄧某所料沒差,約法不出則已,一出,肯定會包含匡扶宋室這一條在内!”
“果然?”陳宜中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鄧光薦說的話,看上去甚有道理,但大部分都超出了他的理解能力之外。
“非但如此,約法一出,恐怕永遠堵死了文相黃袍加身的可能!”鄧光薦自信地回答。
這是他在福州,翻越了無數典籍才得出的推論。
為了弄明白這個道理,他不惜硬啃了阿拉伯文,将阿拉伯人記述的英夷小國的大憲章故事從頭到尾啃了一遍。
啃完後,頓悟,曾對着陸秀夫長歎道“宋瑞所謀之遠,非我輩能及也!”
“堵死了黃袍加身的可能?”陳宜中的話,不解中帶着欣慰。
如果文天祥本人不加身黃袍,恐怕天下沒第二人有黃袍加身的資格。
幼帝會平安地長大,自己這些皇帝身邊的大臣,也能平安地渡過一生。
“我和陸相反複商議,此刻,非但不能阻止其設立約法,反而要想盡辦法,讓約法盡快通過,不要錯過三個月的最後限期。
所以,才請陛下封其爵,假其節钺!”鄧光薦喃喃低語,目光穿過明澈地天空,遠遠投向了北方。
約法大會,到底會出一個什麼樣地結果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