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突然發覺,自己心裡一直很期待這個結果。
能在這個紛亂地時代,看出時代變化的大緻方向,這種感覺,實在太美妙了。
幾個宮廷侍衛匆匆從衆人眼前跑過,鎮殿将軍張德騎着匹大宛良駒,遠遠地朝皇宮方向狂奔而來。
“怎麼回事,站住!”本能地感覺到外邊出了大事,鄧光薦與陳宜中不約而同地跳将出來,擋住了張德麾下的侍衛。
大宛馬發出一聲咆哮,不甘心地停住了腳步。
鎮殿将軍張德見是當今皇帝的老師和當朝宰相,不敢怠慢,飛身從馬背上跳下。
侍衛們瞬間列成了兩排,收斂起興奮的表情,代之是一臉莊重。
“發生了什麼事情?大夥驚慌成這個樣子?”鄧光薦低聲問。
皇宮外馳馬,很容易引起不必要的誤解。
縱使以張德鎮殿将軍的身份,亦不該這麼做。
“新聞,新聞,皇上要的報紙,随船送來了!”張德氣喘籲籲地回答。
抱拳揖了揖,補充道,“二位大人見諒,萬歲催得急,所以,末将不得不趕着送入皇宮!”
“什麼内容,莫非,莫非約法出來了?”腦海中突然閃現一道靈光,陳宜中大聲問。
“隻出來了第一條,算水路,大概是四天前出來的!”張德大聲答道,看看兩位大人沒有讓路的意思,從馬鞍下取出一個包裹,拿出一份報紙塞到了鄧光薦手,“大人,您慢慢看,剩下的,末将抓緊送到宮裡去!”
鄧光薦顧不上與張德客氣,閃在路邊,借助日光細細翻看報紙。
才看了幾個字,頭上陽光一暗,陳宜中,葉旭,還有幾個散了朝經過大臣,全圍了上來。
“天下者,天下人之天下也。
政者,衆人之事也。
故國以民為本,政以民稱便…….”鄧光薦從人群中推開一條縫隙,借着日光讀道。
這是約法會花費近十天功夫,通過的第一條約法,類似于文章中的開篇明義。
衆人不約而同地給鄧光薦讓出些空間,臉上的神色肅然起敬。
參與制定約法者,在他們這些人眼裡無外乎是兵痞、草寇、奸商、小吏,其中縱使有一二個儒生,也占不了主流。
但這些人制定的約法第一條中,卻延續了儒家千年大義。
幾句話,上接孟子,下續今儒,沒一條不是至理。
關于衆人最關心的皇權,約法第一條第二款如是說道:“以天下論者,必循天下之公,天下非一姓之私也。
故老以天下為主,君為客,凡君之所畢世而經營者,為天下也,非為一人。
上古之世,立天子以為天下,非立天下以為天子也,為民立君,而非為君王立萬民。
為民而立君,故班爵之意,天子與公侯一也,而非絕世之貴。
代耕而頒之祿,故班祿之意,君卿大夫士與庶人在官一也,而非無事之食。
……”把君王、宰相、士大夫等同為一個職位,而沒有高低貴賤和天命的差别。
對于如何治理國家,臨時約法第一條第三款,借上古之世說道“上古治國以法,先治法而後治人。
三代之法,貴不在朝迋,賤不在草莽。
藏天下于天下,至平至正……”
鄧光薦的聲音越來越大,洪鐘大呂般在皇宮前回蕩。
他有些激動了,報紙上的一些話,是他一直想說而不敢的,還有些話,是他想表達而表達不明的,今天,居然被一群才智品德皆不如己的人表達了出來。
陽光從頭頂灑下,把捧着報紙朗讀的鄧光薦襯托得越發高大。
散着墨香的報紙邊緣處透出着淡淡的光芒,仿佛是一頁帶滿衆神祝福的佛典。
鄧光薦捧着報紙,大聲朗讀道:““一姓之興亡,私也;而生民之生死,公也!上古之世,人數少而猛獸多,故同文同種者立約,聚為一國。
以國家之力庇佑百姓之身,之利。
一國之内,萬民平等。
當今之世,強梁欲驅天下百姓為鷹犬,故我輩聚于此,重申立國之意,保護天下百姓之生命、财産與自由。
一國之内,無人生而高貴,生而低賤。
無人生而為主,生而為奴。
聖者稱之為賢,乃其行也,非其血脈。
愚者稱之為賤,乃其人格與品行皆有不堪,非其根骨……”
鄧光薦的頭向後用力拗過去,拗過去。
萬道陽光從其身後灑下來,照亮如畫江山。
酒徒注:1、文中文言部分,見于明末清初傅青主、黃宗曦等人的文章,非酒徒原創。
雖然對當今某些沒有獨立人格的所謂新儒很反感,但對于明末清初幾個大儒,酒徒是非常佩服的。
他們的很多文字,足以讓儒學因此而閃亮。
2、請大夥有能力者,盡量支持17k正版閱讀,酒徒在此多謝諸位支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