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舉北伐,驅逐鞑虜。
大功告成之後,殺了你這功勞大的,關系近的。
以你的首級,逼着鳳叔、貴卿他們交回兵權。
然後呢,生的兒子一代不如一代,然後,蠻族再次入侵,百姓再次流離失所。
這樣,你也認了?甘心麼?”
陳吊眼無言以對,大宋曆史活生生在眼前擺着。
趙匡胤當年在諸将中的威望,不亞于文天祥如今。
他剛才想表達的意思是,隻要能趕走鞑子,個人不惜做出一些犧牲。
眼下形勢,文天祥當皇帝的阻力顯然要比立法小得多,需要解決的事情也少得多。
而眼下光維護約法讓其被人接受就要花費很大力氣,還白白耽誤了北伐的戰機。
但文天祥問得好,如果數十年後,蠻族再次入侵,悲劇再次重演,今天大夥做出的犧牲還值得麼?
“吊眼,你知道瀕死的感覺是怎樣的麼?”文天祥見陳吊眼不說話,歎了口氣,幽幽地問。
“這次招了瘟疫,也算死過了一回。
發燒被熱糊塗的時候,想到快死了,鞑子還沒趕走,很不甘心。
後來想想這輩子做的事情,又覺得沒什麼遺憾了,後來,就很輕松,非常輕松!”陳吊眼低低的回答,心思完全沉浸在文天祥的問話中。
真的了無遺憾麼,他眼前閃起一張灑滿陽光的臉。
“沒想到這輩子還沒封過侯,娶幾個嬌妻美妾什麼的?”
“丞相又笑我,人都快死了,還想那些。
說實話,沒病之前,心裡還有些念頭。
大病之後,反而把這些心思病沒了!”陳吊眼憨憨地答道。
眼下有一個單薄的身影揮之不去,臉無端有些紅,趕緊把目光向旁邊移開。
“吊眼啊,其實我也死過。
和你一樣,醒來後很多東西都看開了,隻想這一世做些實實在在的事情,少留一些遺憾。
”文天祥沒有注意到陳吊眼無意間透出的忸怩,坦誠地說道。
“我聽說過,在空坑。
丞相因禍得福!”陳吊眼心不在焉地答。
突然間覺得心思很亂,不知道自己什麼時候染上了這種斷袖之癖,居然喜歡一個随軍參謀。
這話,他不能跟文天祥說,怕被文天祥看不起。
但憋着,又非常難受。
一個有短袖之癖的人還可以做一軍主帥麼?一把蒙了塵的寶劍還可以發出光輝麼?沒人能給他答案。
文天祥又苦笑着搖頭,他無法告訴人,自己已經不是原來的宋瑞。
雖然跟陳吊眼溝通起來,比跟陸秀夫等人随意得多。
那個秘密,過于驚世駭俗,他說出來也沒人信。
二人都陷入了沉默,各自想着心事,一種孤獨的感覺在房間裡彌漫開來,透過窗戶,遙遙地散了出去。
“我懂了,丞相是說自己死過了一回,對權力已經沒那麼大欲望了。
”過了一會兒,陳吊眼從心事中拔出魂來,改口道。
“也是,将死之時,在乎得更多是心裡是否有愧,是否有什麼放不下的東西,而不是這輩子多輝煌!”
文天祥點點頭,這句話和自己想表達的意思已經貼近了。
擁有了文忠那部分記憶,再從另一個角度看這個人世,恐怕任何人都提不起争名奪利之心。
不是整個人突然變得高尚,而是文忠記憶中那個華夏的災難太沉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