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吊眼綠林總瓢把子出身,統禦能力極高,對機會的捕捉能力也很敏銳。
性子雖然急了些,小處難免疏漏,但在其人謙虛随和,反而能與破虜軍的參謀機制相得益彰,發展空間比他人更廣闊。
建立臨時約法,讓人們學會通過妥協而不是厮殺的政治模式來解決一個國家的内部争端,隻是改變華夏輪回宿命的第一步。
這好比一張白紙上的第一點墨,如何把整幅畫卷完成,還需要大處着眼,小處着筆,于細節處見玄妙。
文忠的千年智慧再高深,也得與大宋的現實相融合,一步步踏實地走下去。
約法是一步,平等觀念與契約精神的傳播是一步,基層選舉是一步,輿論監督又是一步,但這些步驟,都需要一個載體,那就是陳吊眼所提議的軍事勝利。
比起看得見的捷報,聖人之言和祖宗成法,都是那樣的蒼白。
哪怕此刻聖人之言的诠釋者是身負盛名的陸秀夫。
想到這,文天祥與陳吊眼相視而笑。
文天祥和陳吊眼顯然誤解了陸夫子,此刻,心事重重的陸秀夫,想得非但不是放棄約法,而是如何才能把約法保護下來。
經曆了兩個多月的唇槍舌劍,他終于保住了趙家的皇位。
儒家的很多經典詞句也如其所願加到了臨時約法裡。
但陸秀夫卻絲毫不覺得高興。
剛才在文天祥身邊的一刹那,他的心幾乎跳出了嗓子眼。
因為陸秀夫突然發現,文天祥有足夠力量讓尚未出台的《臨時約法》胎死腹中。
雖然,這份将皇權限制到最小,将稅收、官員任免和軍隊行動等大權都集中到丞相府的《臨時約法》,讓士子們很不滿意。
但這畢竟是一份約法,有了它,那些試圖給文天祥披上黃袍的将軍們就不敢輕舉妄動。
但文天祥憑借他個人的威望和手中的權力,遊離在約法之外。
雖然眼下文天祥可能還沒意識到這一點,或者他還不能确定這一點。
但是,他已經成了出籠的猛獸。
雖然這頭猛獸還警惕地四處觀望,不敢太早伸出利爪尖牙。
但他遲早會發出第一聲咆哮來。
陸秀夫捂着胸前的《臨時約法》,額頭上的冷汗淋漓而下。
在此之前,他還想着如何尋找機會,在下一次約法大會召開時,把不利于皇家的條款推翻掉,或者尋找機會把整個約法颠覆掉。
但此刻,他卻隻想不惜一切代價護住這份來之不易的約法。
“這是困住猛獸的牢籠,必須想辦法,把文天祥本人也關進去。
”陸秀夫愣愣地想着,一擡頭,發現自己不覺之間已經策馬跑出了五裡餘,幾個侍衛不明所以地跟着自己,滿臉茫然。
“人之初,性本善…….”前方傳來傳來學子們琅琅的讀書聲。
夫子廟到了,新建的學院内,梧桐葉随讀書聲飛舞,
祥興三年秋,九月,約法成。
有百鳥齊鳴于孔廟,丞相陸秀夫召人蔔之,曰:吉。
十月,有船自南洋還,獻天竺稻,其穗大若帚。
十月中,陳吊眼、李興揮兵再入兩浙,勢若破竹。
達春染重疾,無力發兵相救。
前線捷報頻傳,衆人皆言,《約法》之利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