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軍中糧盡,葉兄可知什麼後果?況且剛才杜某說言,尚未計算沿途消耗,未計算軍械損失,未計算馱馬所需草料。
真實籌劃作戰,比此複雜百倍。
葉兄想把這些雜務交給從吏,但從吏計算正确與否,葉兄心裡可曾有數。
一旦所計算數字失誤,損兵折将,是葉兄之過,還是前線主将之過?縱使到那時葉兄勇于承擔錯誤,萬餘将士性命,誰能把他歸還回來?一敗之後賣給敵人的可乘之機,何人能前去彌補?”
葉旭無言以對,隻覺得頭發下有幾滴汗,沿着腦門子流了下來。
他向來号稱滿腹經綸,總恨自己沒機會獨領一軍,施展平生所學。
到了現在才突然發現,自己肚子裡的詩經、論語,對戰場無半點用處。
正惶恐間,又聽杜規說道:“我輩為人謀者,不求像主将那樣上知天文,下知地理,至少要能替主将分憂,把戰前準備做好。
不求每戰料敵機先,但至少得明白自己一方士兵虛實,每支軍隊每日能行多遠,士氣多高,攻擊多銳,當得了對手幾分。
要把一切算得清楚,才不至于做出毫無根據的謀劃來。
如果連最基本的數術都不懂,所謂運籌帷幄,決勝千裡,嘿嘿,恐怕多是吹牛!”
“咱去做地方官還不行麼?”有人垂頭喪氣地小聲嘟囔。
杜規的話對衆人積極性打擊實在太大,照他的說法,此番入丞相幕的官員,十有八九是廢物,需要重新回爐。
“做地方官員,至少也得清楚治下多少百姓。
每年稅收中留出多少,才能補貼勞力不足之家,使其不至于心生怨恨,铤而走險。
要算出每年雇傭多少民壯,才能修整河道,平整道路。
還得清楚要多少開銷,才能完成陛下所托的教化萬民之責!”杜規向南方拱了拱手,義正詞嚴地補充:“如果做官隻是寫寫詩,拍拍上司馬屁,恐怕人人都能做得,何須委屈諸位高才?做了這般糊塗貪佞官,逼得百姓怨聲載道,我們行為,與那蒙古人有何區别?換句話來,任由如此糊塗官員當道,做我大宋百姓,與做蒙古百姓有何差異!”
“你,大逆不道,大逆不道!”如同油鍋裡濺了滴水,人群立刻炸了開來。
葉旭等人雖然被杜規擠兌得無地自容,但本能的反應,還是斥責杜規的說法目無君上。
“是不是大逆不道,咱不清楚。
約法裡也沒有這一條。
咱老杜沒讀過多少書,心裡卻明白,這當官的是百姓雇的小夥計,拿着百姓的血汗錢,若不能為百姓做些實事,甚至禍害地方,無論有心無意,都是昧了良心的王八蛋。
諸位罵老杜時,先拍拍胸脯想想,這幾千年來,是百姓養活了咱當官的,還是咱當官的養活了老百姓!”
‘萬般皆下品,唯有讀書高。
’‘勞心者治人,勞力者治于人!’從小到大,大宋的讀書人受到的都是這種教育,無論其出身王侯之家,還是在農村野地,憑着父輩的血汗錢供養寒窗苦讀後一舉成名,都在心裡把自己歸類為勞心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