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公主和他帶來的大臣蒙在鼓裡。
至于戰艦造完了怎麼辦,什麼時候出戰,大夥都不去想。
太陽在醬菜的香味裡漸漸升高,海面上浮光躍金。
起了床的水兵們開始在甲闆上走動,有人蹲在船舷邊,用清水漱口。
有人将昨晚洗過的衣服,從纜繩上收下來。
還有人拎着半碟鹹魚,幾根蔥,在甲闆上找了寬闊地方開始吃早飯。
一群群海鷗聞到事物的香味,呼啦拉飛攏過來,圍着甲闆等待人們吃剩下的殘羹。
站在了望塔上的崔得志無奈的搖頭,這些新招來的農夫,還保留着在家中的習慣。
讓他們去當戰士,那簡直是驅羊逐虎,送死而己。
突然,他用眼角的餘光看見大洋深處,有金光閃了閃。
憑借多年的守港經驗,他知道有大船靠近。
誰家的商船駛得如此快,不是郡守大人的妻弟名下的走私船吧,大清早出來活動,難道不怕給蒙古人看見麼?
崔得志揉了揉眼睛,極目遠眺。
這次,他看得更清楚了,是幾支布帆快船的頂桅,看海程,應該還有五裡多遠。
整個高麗,隻有往來福建的走私船才會用這種布帆。
崔得志搖搖頭,他不打算派船去追。
對方船速太快,水師這種肚大腰圓的戰艦根本追人家不上。
第二,敢這樣大搖大擺白天行船的,肯定是哪個達官顯貴的親戚,水師追上去,弄不好自己第二天還得提着禮物上門給人家賠不是。
半年前,崔得志就幹過一次這樣的尴尬事兒,駕船追趕出一百多裡把一艘走私船繩之于法。
結果,回港後才知道人家背後的靠山自己根本惹不起,被上司數落了一頓不說,還捎帶着搭進了半年俸祿彌補走私商人的損失。
自那之後,水師官兵見了走私船都想躲着走。
誰知道背後站着什麼人,老子管這些事情千什麼。
崔得志悶悶不樂地想。
但不去追,這些走私商人也太嚣張了些,居然大搖大擺在水師面前轉,這不是成心欺負人麼?
就在他遲疑的瞬間,戰艦快速靠近了港口。
一艘、兩艘、三艘,更多,足足二十幾,後邊還陸續有帆影出現。
“不對,這不是走私船!”崔得志敏銳地感覺到了危險的臨近,走私船通常是獨行,最多兩三隻一夥,高麗任何一個走私船隊都達不到如此大規模。
“敵襲”!崔得志扯着嗓子大喝道,“敵襲,快拿武器,準備弩炮,敵襲!大宋艦隊來了!”
沒有人相信他的話,了望塔下,士兵們茫然地向海面張望,視線被密密麻麻的桅杆所阻擋,他們根本看不見什麼。
港口中的水兵更是悠閑,有人居然扯着嗓子問道:“在哪啊,宋人,宋人遠着呢吧!”
“老崔,你不是睡覺睡迷糊了吧,敵人,咱大元哪裡會有敵人!”有高麗士兵很“自覺”地把自己劃分為大元帝國的一分子,笑着打趣。
跟在大元身後,雖然國王都是人家的傀儡,但是在弱小者面前,可以趾高氣揚地抖威風。
至于這威風到底是高麗的還是大元的,弄那麼清楚幹什麼?犯得着麼?
“敵襲!各就各位,不聽命令者,殺無赦!”崔得志又喊了一聲,從了望塔中探出頭來,一箭射向距離了望塔最近那艘船的首艛。
甲闆上的水勇被崔将軍的舉動吓了一跳,慌慌張張地扔下早餐,衣服,向平素訓練的崗位上跑去。
幾艘船不情願地解開纜繩,升起木帆,向港外晃蕩。
大多數戰艦卻亂做一團,昨天訓練結束,很多戰艦的主官都上岸就寝去了,他們不在,士兵們根本不知道該如何行動。
敵艦己經可以清晰地被大元和高麗水兵們看清楚了。
是宋人,傳說中的宋人,從他們整潔的船犯和威武的戰旗上,大夥能分辨出與高麗水師的差别。
很多人都動了起來,亂七八糟地做着自己認為最正确的反應。
有人快速上馬,将消息向最高長官那裡送,也有人四下張望,尋找可以藏身的地點。
幾個漢人工匠望着遠方熟悉而陌生的“宋”字,低下頭,快速向最近的藏身處跑去。
大宋水師來了,很多人以低微的聲音将這個消息傳播出去。
大宋水師來拯救咱們了,工匠們躲藏着,心中隐隐湧現些許期待。
岸邊上,幾個千戶模樣的蒙古将領督促着士兵向港口兩側土丘跑去,防衛設施都在高處,大夥必須趕在敵人殺到門口之前趕到。
幾個動作相對敏捷的士兵跑上了炮台,七手八腳解開炮衣,把從來沒使用過的銅炮推上炮位。
揀來石頭砸開火藥箱子,用手捧着将黑色的藥粉一把把裝進炮口。
“到底裝多少合适啊!”有人帶着哭腔問道。
黑色的火藥順着手指縫隙流沙般落了滿地。
“箱子上不是有字麼,要看敵人多遠!”有明白人答話。
“我不認識啊,不是漢字!”裝藥者繼續哭道。
為了顯示蒙古人的高明,宮廷秘密制造的火藥在包裝箱子上都寫上了方塊蒙古字,那東西,一般人不認識。
“按訓練時的口訣,裝藥六斤半!你們這些該殺的笨蛋!”終于過來個明白将領,氣急敗壞地命令。
“敵人多遠啊,這麼快,是兩千步還是一千步啊!”裝藥者被罵得楞了楞,繼續焦急地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