開。
親兵們答應一聲,走出寝帳去了。
空蕩蕩的帳篷裡隻剩下達春一個人,身影被燭火映在帳壁上忽長忽短,說不出有多孤獨。
雩山防線崩潰是早晚的事,這一點達春心裡很清楚。
就在七天前,從廣南東路開過來一标破虜軍,打着山地旅的旗号,翻過大庾嶺,趁南安守軍不各,奪下了南安、南康和上莸三鎮。
達春從贛、吉兩州調派了萬餘新附軍去征剿,被人殺得打敗而歸。
據僥幸逃回來的潰卒們講,此标人馬都是些畲族生番,走起山路來如履平地。
手中除了破虜軍常見的鋼弩外,還有一種冒青煙的長筒,隔着幾百步的距離“乒”地一響,就能把人放倒一大片。
這支人馬拿下南安軍後,沒有向贛州進發,而是殺奔了龍泉、永新方向,一旦他們與羅霄山中林琦帶領的殘匪彙合,江南西路與荊湖南路的聯系就有被切斷的危險。
那也就意味着,萬一雩山戰役失利,大元兵馬隻能向北奔往撫、饒二州,去與那早就該被斬首示衆的膽小鬼呂師夔彙合。
一個月前達春曾經多次上本忽必烈,想以畏敵怯戰,保存實力的罪名除掉他。
如今落了難去投奔此人,難免不會遭到暗算。
想着周邊局勢,達春的思路逐漸轉到江南戰場的全局上來。
範文虎在兩浙己經全軍覆沒了,這是五日前他得到的消息。
如果把兩浙戰場和兩江戰場放在一處考慮,達春憑借直覺,敏銳地判斷出文天祥在江南西路戰場的目的不僅僅是想奪回這片戰略要地。
破虜軍的胃口很大,極其可能想把大元十幾萬兵馬一口吞下。
但名将的驕傲和對蒙古軍近戰能力的自信,又讓達春不願意接受這個推論。
“兩江的兵馬加在一起,足足二十餘萬。
而破虜軍在這裡充其量不過五萬,以五萬人試圖圍殲二十萬,除非文天祥瘋了!”達春在心裡這樣寬慰自己。
但在此同時,又感覺到戰局的失控。
破虜軍推進速度不快,對後方依賴性強,士兵體力不及蒙古兒郎,這是事實。
但破虜軍守起城池、堡壘、山頭來,那份出色的防禦能力可是世上無人能及的。
就在去年的這個時候,林琦麾下的一個營進入了甯岡,達春記得當初自己派了五千兵馬去奪城,結果,十倍于敵的兵力與對方糾纏了兩個月,直到敵軍彈盡糧絕了,才把甯岡奪回來。
即便如此,依然沒能擋住敵兵潰圍而出。
他思考着,猶豫着,煩躁的心情慢慢平複。
外邊的炮聲漸漸聽起來不那麼刺耳了,女奴奉茶的腳步聲聽在耳朵裡也如同變了個人似的,猶豫中透着少女特有的調皮。
濃濃的奶茶香鑽進達春的鼻子,這是地道的草原奶茶。
用粗茶磚加牛奶、黃油調制,江南長大的女奴們調制不出這個味道來。
達春抽動着鼻子轉過身,剛好看見女兒塔娜擔優的神色。
“爹,喝杯奶茶吧!天氣熱,喝茶解解暑!”塔娜把茶杯捧起來,學着漢人待客的禮節,舉到達春面前。
“小心,小心,别燙到。
咱蒙古人的奶茶不能這麼端!”達春心裡最後的一絲煩惱也化作了對女兒的憐愛,一邊搶茶杯,一邊大聲叮囑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