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沒人敢出言反駁烏恩的指責。
白天大夥在戰場上的表現的确辜負了蒙古軍的威名。
現在回想起來,有的人還為自己在最後一刻的懦弱而感到恥辱。
可四下裡都是喊殺聲,誰知道有多少宋軍啊,況且中軍的大纛第一個倒下了,從那邊傳來的号角聲表達的意思也前後不一緻。
“烏恩,給本帥找匹馬來!”達春低喝了一聲,制止了烏恩繼續責打士卒。
戰無不勝的蒙古軍打了這麼大的一個敗仗,誰心裡都不好受。
士兵們還可以互相責怪埋怨,而作為一軍主帥的他,則根本無法推卸責任。
是自己這邊人少麼?大元士卒幾乎是破虜軍的三倍。
是士兵們不夠勇敢?冒着那麼猛烈的火炮,還能保持攻擊序列的隊伍,誰能指責他們的勇氣!是主帥指揮不得當?好像在戰場上某一刻,蒙古軍已經完成了遷回包抄動作,把破虜軍裹在了正中央……
帶着滿腔的自責與迷惑,達春從馬車上跳下來,翻身躍上一匹臨時讓出來的戰馬。
挺直疲憊的身軀向前看去,他看到道路兩邊開闊處,就在大軍隊列不遠的方向,點着無數綠色的燈籠,一行行,一列列,無聲無息,閃閃爍爍,好像幾百萬兵馬在列隊看着蒙古軍從他們中間通過!
“什麼人?!”達春驚訝地喊出聲來。
四野很靜,除了蒙古軍的嘈雜,周圍沒有别的聲音,甚至連野狗的吠叫和蟬鳴聲都聽不見。
士兵們紛紛拔出了彎刀,弓箭,在低級軍官的指揮下,倉卒擺開接戰隊形。
傳令兵和斥候在隊伍外圍跑來跑去,将前方和後方的敵情彙總到中軍,又将中軍的命令一一傳開去。
片刻後,幾十名武士點旗火把,沖向田野。
在火把的照耀下,路邊半人多高的稗草顯得分外茂密。
戰馬在如此深的草叢裡沖不起速度,深一腳淺一腳地跑着,漸漸逼近綠色燈火的邊緣。
所有人都絕望地屏住了呼吸,如果遠處那些燈籠破虜軍,接下來大夥就能聽見劇烈的炮擊聲。
即便不是破虜軍而是流寇,如此多的人馬埋伏在路兩邊,一人一口,他們也能把整支蒙古大軍吃掉。
火把照到地方,綠色燈籠潮水般散去,四下全是荒野,根本沒有一個人,一個活物。
一個蒙古武士跳下馬,撿起什麼東西,用力向遠方甩去。
夜空中,一道綠色的軌迹由近到遠,流星般落到遠方,落入燈籠之海。
“是鬼火!”達春心中一凜,冷汗順着額頭流了滿臉。
這是鬼火,數年來,大元在江南各地屠城、屠村,把無數農田變成了牧場,習慣了殺戮的蒙古人樂此不疲。
隻有在這種潰敗之夜,他們才能看清楚自己多年來的傑作。
那麼多鬼火,如果每一點都一個宋人的冤魂,将是多少宋人?幾萬?幾十萬?還是幾百萬!達春聽見周圍武士們牙齒碰撞的聲響,這些無所畏懼的勇士在發抖,在打冷戰。
他也感覺到自己也在發抖,連同胯下戰馬都跟着顫抖個不停。
蒙古人信奉長生天,自認為是長生天保佑的驕子,其他民族都是奴隸,都是可随便宰殺的野獸。
多年來,他們如出籠的獅子一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