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督平安脫險,你們不高興麼?”細心的文天祥很快覺察了出了幾個主要幕僚的情緒不高,低聲問道。
事情已經解決大半,但他亦高興不起來。
在鄧光薦等人面前他需要掩飾自己的郁悶,在自己的心腹面前,所有的掩飾都是徒勞。
文天祥知道此刻曾寰幾個心裡恐怕懊悔遠遠少于抱怨,如果換了自己在他們的位置,自己心裡也會對主帥極度不滿。
放着唾手可得的黃袍不去揀,放着沸騰的民心不去用,反而在關鍵時刻連退數步,還用“詭計”約束着屬下一起退卻。
如果大夥不是從死人堆裡一塊爬出來的交情,文天祥估計劉子俊等人早己不告而别。
果然,他的話音剛落,曾寰就擡起頭,朗聲說道:“屬下舉止莽撞,險些壞了大都督的一世英名。
細想起來羞愧萬分,所以願交出參謀長一職……”
“是啊,打了這麼多年仗,我家中不知道變成了什麼樣子。
丞相身邊賢才衆多,某無德無能,不敢再屍位素餐,請丞相允我回鄉祭祖!”不待曾寰說完,劉子俊上前補充道。
今天發生的事情極大打擊了他的自信,讓他感到前途渺茫,同時也對文天祥感到十分的不信任。
“如果丞相早就不滿意我等的企圖,何不及時制止。
我等縱使心裡不願,亦不會違抗丞相之令。
想我等追随丞相這麼多年,難道丞相還信不過我等忠心麼?”杜規垂着厚厚的肉眼皮,蔫蔫地抱怨道。
他本想送恩人一個大禮,誰料到大禮沒出手之前,就被人家堵在了門外。
這事情如果傳出去,将來在同僚面前,自己的臉還往哪裡擱?
文天祥啞然,一時間,他不知道怎樣回答幾個幕僚的話。
如果他還是原來那個忠貞不二的文天祥,就不會有這次泉州之行。
無論多麼不情願,他亦會将軍權和治政之權交給趙昺,然後帶着一直兵馬北征,以全軍覆沒的命運保全自己的忠義之名。
如果文忠的靈魂完全占據了他的身體,他會在消滅刺客之後毅然宣布起義,血洗整個行朝,用血和火建立一個全新的秩序。
因為在文忠的信條裡,對于敵人就要像冬天一樣冷酷無情。
然而,此刻的他既不是文天祥,亦不是文忠。
既做不到文天祥那樣忠義也做不到文忠那樣絕決。
并且他還從文忠的記憶裡知道了曆史上那一個個輪回是如何開始。
也無法用衆人可以理解的語言向劉子俊等人解釋自己為什麼要這樣做,方才,冥冥中有一隻手,推着他做了。
做過後,卻又不得不面對所有無奈。
劉子俊等人必須要受到懲處,否則,大都督府就無法防企其他人再冒類似的險,也無法阻擋别有用心者窺探皇位。
但為了一次不成功的冒險去嚴懲自己的臂膀,文天祥無論如何也下不了這個決心。
“你們,你們其實沒犯什麼錯!”文天祥喃喃自語,突然間,他明白了伯顔這條計策的精妙之處。
這條計策既然開始施展,已經無所謂成敗。
站在敵手的角度看,無論大都督府怎麼應對,都已經結結實實地輸了一招。
負面影響恐怕不光在大都督麻内部,此事傳開後,山東和江西,兩個戰場的士氣都要因此而波動。
破虜軍雖然已經很強大,卻遠沒強大到可在任何條件下硬挑幾十萬蒙古鐵騎的地步。
想到這些,文天祥的笑容變得有些苦,從臉上一直苦到了心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