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以把蒙古人凝聚成一條繩。
而漢人的英雄向來彼此不服氣,每個人心裡都在做帝王夢。
如果在這一點上做點突破,以兩浙的反王們為元軍之前驅,南方檄文中所謂的華夏民族,無疑當頭挨了一記大耳光。
“得防備文天祥從海路支援陳吊眼!”有人謹慎地提醒。
破虜軍的海上優勢一直為北元所忌憚,如果文天祥不顧一切從水路給陳吊眼派援兵,東征之舉又可能打成一場曠日持久的爛仗。
“未必。
海路運兵,少則與事無補,徒增傷亡。
如果運得多了,文賊拿什麼給他們提供糧草?”忽必烈皺着眉頭反問。
既然皇帝陛下都表了态,諸将們自然也無需多費腦子。
在大多數将領眼裡,先打陳吊眼與先攻文天祥隻是戰争的步驟問題。
有三十多萬蒙、漢聯軍,還有近二十萬協裹而來,自各幹糧的民壯,這仗怎麼打都沒有輸得可能。
“給伯顔傳令,讓他不計代價,加強在江西的攻勢!”忽必烈想了想,再次傳令。
殘宋的實力絕對支撐不起兩線同時作戰,文天祥把大軍集結到長江畔,鄒諷那邊的兵力必然會出現短缺。
如果伯顔能在夏天結束之前完整地拿下江西,江南的元軍就可以順勢插到文天祥的側後。
長江邊上呂師夔這路殘軍,如此兵勢面前,他應該懂得自己該選擇哪一方。
漢人有句話說,識時務者為俊傑。
《抗元檄文》上的話說得雖然漂亮,具體到生死關頭,卻未必如一張手紙。
第一次領兵南下時,那些一邊高喊着為趙姓朝廷盡忠,一邊迫不及待開城投降的士大夫,大夥還見得少麼?
夏日的風暴如期而至,澆冷連天烽火。
把羅霄山、仰山、玉筒山、皂閣山,江南西路大大小小的山脈遮斷在雨幕之後。
在硝煙未盡的荒山上,蒙古人與漢人的屍體縱橫交錯地層疊在一起,血,宛如劃在大地上的一道道刀痕,順着被火藥熏黑的山坡上淌下。
黑色的土地冒着熱氣,一個個巨大的彈坑猶如魔鬼張開的嘴巴。
沿着魔鬼的嘴角邊,紅色的血水彙成小溪,然後奔流成河,向東,向北,最後流入贛江。
點燃半邊江水,呼嘯着向更遠的東方流去。
那是江南豪傑的熱血,數月來,十餘萬鐵骨男兒倒在群山之間,用生命守護了身後這片沃土。
而在群山背後,還有更多的男人放下手中的鋤頭,告别妻兒,向吉州戰場彙聚。
“咯嚓”半空中閃過一道紫色的電光,照亮黑沉沉的天幕。
天幕下,幾千名身穿重甲的蒙古武士暴露了行藏。
帶隊的将領大手一揮,索性放棄了隐蔽。
武士們呐喊着,咆哮着,沖向山坡另一端宋軍殘破不堪的營壘。
守寨的宋軍舉刀相迎,雙方很快攪在了一處。
暴雨滂沱的天氣,輕重火炮都失去了原來的威力。
偶爾有一聲炮響,掀翻幾個人,濺起大片的泥漿。
士兵們卻都己木然,把臉上的泥水和血沫一塗,旋即沖向距離自己最近的敵方站立者。
天,亮了一下。
閃電畫過天際的瞬間,一個蒙古武士将與自己對戰的破虜軍悍卒砍倒在地。
天,又黯淡下去。
當山坡被另一道閑電照亮的時候,那個蒙古武士己經喪命于側翼來襲的半截木棒之下。
倒下、沖上,沖上,倒下,明明滅滅的電光之間,所有景色都變得不再真實。
你分不清哪次倒下的是漢人,哪一次倒下的是元兵。
血與火的影子重重疊疊,仿佛戲台上謝幕的一折,于高xdx潮處,反反複複地重演。
“鳴金,讓火者不花老将軍撤下來把!”伯顔用凍得發白的手指抹了一把臉上的雨水,收起望遠鏡,低聲吩咐。
他不想再看下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