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懂政治了。
他們都明白一個道理:天下的争奪,歸根結蒂是人心的争奪。
得人心者得天下,失人心者失天下。
而要争取人心,就必須有一個寬宏大量的氣度和一個既往不咎的政策,哪怕是裝,也要裝得像回事。
這就需要有一個典型,一個樣闆,一個榜樣。
因為榜樣的力量是無窮的。
它比說多少好話都管用。
張繡就恰恰是一個做榜樣當典型的最好材料。
他和曹操有過多次交手,而且每次都把曹操打得落荒而逃。
他同曹操有着深仇大恨,而且是投降了又叛變的人。
這樣的人,都能為曹操所容,還有什麼人不能容呢?這樣的人,都能為曹操所信任,還有什麼人不能信任呢?相比較而言,袁紹連自己的弟弟都不能信任,還能指望天下人歸順依附于他嗎?
張繡來得也很是時候。
曹操其時,“挾天子以令諸侯”才剛剛三年,天下不服的人不可勝數。
他自己在社會上的名聲也不太好。
後來陳琳代袁紹起草的讨曹檄文,就把他罵得狗血淋頭,說他從來就不講道德,隻不過鷹爪之才,甚至說“曆觀古今書籍,所載貪殘虐烈無道之臣,于操為甚”,簡直就是天字第一号的大壞蛋大流氓。
此類文章,曆來是欲加之罪何患無辭,其中難免誣蔑不實之處,但有些事,恐怕也非空穴來風,曹操自己也有口難辯,說不清楚的。
因此,他實在很需要有一個機會,來展示自己的博大胸懷和高尚情操;很需要有一個典型,來證明自己的容人之量和仁愛之心。
張繡此時送上門來,真使他喜出望外。
因此他不但盡釋前嫌,而且始終如一地對張繡信任有加,給予的封賞也總是超過其他将領。
對于賈诩,曹操更是既感激又欣賞——感激他雪中送炭,曹操曾感激地對賈诩說:“使我信重于天下者,子也。
”欣賞他謀略過人,因此就連立儲大計,也要與賈诩密談。
這就不再是為了示人以德,而是真誠地引為知己了。
如果說,謀臣之智,首在“審于量主”(能夠審慎而準确的選擇自己的服務對象)這是曹操另一位謀士郭嘉的話。
那麼,君主之明,則首在“知人善用”。
應該說,曹操和賈诩都成功地做到了這一點。
他們的合作,是中國政治史上一個成功的範例。
賈诩為曹氏集團服務了兩代人,在文帝曹丕朝官居太尉,七十七歲去世,谥曰肅侯,結局比某些曹操自己營壘裡的人還好。
曹操能這樣做,是因為他知道人才的寶貴。
曹操很早就意識到,正義的旗幟和精銳的隊伍是克敵制勝的兩大法寶。
還是在起兵讨董卓的時候,袁紹曾問過曹操,如果讨伐董賊不能成功,你看哪方面能做我們的依靠和憑據(方面何所可據)?袁紹自己的回答是:南據黃河,北占燕代(泛指今河北北部和山西東北一帶),兼領戎狄(指烏桓),南向以争天下。
曹操卻淡淡地說,照我看,任用普天下的智能之士,用正道和正義來統帥他們,就左右逢源無所不可!在這裡,曹操利用漢語詞彙的多義性,表達了他與袁紹不同的政治見解。
袁紹問“方面何所可據”,這個“方面”,可以理解為地理位置,也可以理解為政治條件;據,則既可理解為據點,也可理解為憑據。
如此,則曹操的話就可以理解為:隻要依靠正義和人才,什麼地方都是根據地。
曹操的見識,已明顯地高出于袁紹之上。
這也是曹操後來與袁紹逐鹿中原時的态度:你打軍事地理牌,我打政治人材牌,咱哥倆就玩他一把好了!
袁紹當然不是曹操的對手。
他的優勢,是位高而勢衆。
可他政治上短見,軍事上弱智,組織上低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