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算了過去,交代了曆史,改變了方針,也撇清了自己。
過去的黑暗、恐怖、肮髒、醜惡,都是别人的責任:裴炎之流要謀反,杜肅之流沒眼色,而周興之流又做得太過分(周興已于此事發生前一年被殺),則天太後或則天皇帝是沒有過錯的,也是一貫正确的。
現在,她慈眉善目,寬宏大量,和藹可親,俨然一副菩薩模樣菩薩心腸。
她高踞于皇帝的寶座之上,笑逐顔開地舒展着她那張青春永駐燦若桃花的老太婆臉,全然不知道那上面沾滿了血迹。
剛剛從恐怖高壓之下透過氣來的臣民們還能說什麼呢?他們隻能誠惶誠恐,感恩戴德,撲翻在地,山呼禮拜: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
現在看來武則天真應該被評為中國曆史上最出色的表演藝術家。
她的演技十分精湛,她的表演也天衣無縫。
然而人們還是不禁要問:當她簽發一張張逮捕令,批準一次次死刑時,難道從來不曾想到其中會有冤情嗎?當她看到一個又一個“陰謀集團”被揭發出來,被剿滅被粉碎時,難道真相信有這麼多人謀反嗎?
武則天明白,受害人明白,告密者明白,曆史也明白。
悄然的反抗在暗中進行,辦法則是“以其人之道還治其人之身”。
早在武則天剛剛開始鼓勵告密的時候,一個名叫魚家保的小人便用自己的血祭奠了這該死的制度。
魚家保特地為武則天設計了一種專門用于告密的銅匦。
這種銅制的信箱中間分為四隔,各開一個小洞,信件可入不可出。
銅匦很快就造出來了,也很快就收到了告密信,其中一封就是舉報魚家保的。
這封密信舉報魚家保曾為徐敬業打造兵器。
而且,他向太後呈獻銅匦的設計,正是為了掩蓋反迹,逃脫追究,十分地居心不良。
武則天對“反賊”從不寬容,哪怕設計了告密箱也不例外。
于是,就像法國大革命時第一個走上斷頭台的正是無痛斷頭機的發明人約瑟夫·喬丹一樣,魚家保也成了自己發明創造的犧牲品,這可真是“始作俑者,其無後乎”。
一些正直的法官則公開進行抵制。
他們無法阻攔告密,但堅持在辦案時不逼供,不用刑,不違背審訊程序,不制造冤假錯案。
杜景儉“用法寬平”,徐有功“為政寬仁”,連他們的下屬都受到感動,相誓不再鞭打犯人。
這些法官為了維護國法尊嚴,全然不顧個人安危。
但有疑處,便據理力争。
有一次,法官李日知因一死囚案與另一法官胡元禮發生争執。
胡元禮蠻橫地說,隻要胡某不下台,這人就斷無生還之理!李日知也針鋒相對,毫不客氣地說:隻要李某不離職,此人就絕無處死之法!最後官司打到武則天那裡,李日知勝訴,那個死囚保住了性命。
武則天在重用來俊臣、周興、索元禮一類酷吏的同時,也任用徐有功、杜景儉、李日知這些正直、正派法官,用心是很深的。
她心裡很清楚:獎勵告密、重用酷吏、制造冤假錯案,隻是非常之法,斷然不能持久的。
即便不得已而用之,也要有所節制,有所緩沖,有所平衡。
她也深知,來俊臣之流不過鷹犬走卒,雖不可不用,其用也有限。
徐有功等人才是國家棟梁之才,必須加以保護。
所以,徐有功兩次被貶,三次起複。
武則天問他:你通常斷案,錯放之人不少,你自己說該當何罪?徐有功說:法網疏漏錯放罪人,不過人臣的小過;愛惜生命厭惡殺戮,才是聖人的大德!武則天雖不能馬上接受他的說法,卻也不能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