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類下流角色,有的則把他們視為糞桶便器一類的東西,不可沒有,但可利用而不可重用。
武則天就是這樣。
她手下最有名的三個酷吏:索元禮、周興、來俊臣,官階都不高,職位都不重。
除了羅織罪名、誣人謀反,也沒别的什麼權力。
道理很簡單:第一,這些家夥能力不強,學問不多,人望不高,靠他們治國根本就不行,而女皇陛下并不願意自己的國家紊亂無序、民不聊生。
第二,這些家夥都是鷹犬,而鷹犬是不能喂得太飽的。
喂得太飽,他們就不抓狐狸和兔子了。
武則天對告密者的厭惡使她忍不住要捉拿一下這些王八蛋。
當然,隻能挑那些不太重要的事來發難,挑那些不太重要的家夥來開涮。
如意元年亦即長壽元年(公元692年),武則天為了表示虔心禮佛,心血來潮,下令禁止屠殺牲畜和捕撈魚蝦(這項禁令在八年後因鳳閣舍人崔融的勸谏而被廢止)。
右拾遺張德因為喜得貴子,違禁殺了一隻羊,宴請同僚,結果被一個前來赴宴的人告發。
武則天卻在朝會上将告密信交給張德觀看,還對他說:以後請客,最好先看清人頭,不要把好酒好菜拿去喂了背後咬人的狗。
衆目睽睽之下,那個名叫杜肅的告密者當衆挨了一耳光,臉上火辣辣,心裡灰溜溜,從此擡不起頭來,再也沒臉見人。
武則天這件事做得似乎不怎麼地道。
禁屠的命令是她下的,告密的風氣也是她鼓勵的,現在卻把告密信交給被告看,豈非存心推翻自己的主張,而且故意出賣自己的走狗?但對待那些卑鄙下流的告密者和出賣者,沒有什麼比當衆揭露他們出賣他們更大快人心了。
正如戰争隻能由戰争來消滅,出賣也隻能由出賣來遏制。
而這種大快人心的效果,又正是武則天的政治需要。
此刻的武則天,已不是當年那個臨朝稱制、名不正言不順的代理皇帝,而是堂堂正正的大周聖神皇帝了。
新王朝要有新氣象。
當務之急是要刷新政治,調整政策,改善形象,是讓人們感到幸福和安甯。
黑暗、恐怖的歲月隻能屬于那個該死的李唐,不能屬于光輝燦爛的武周。
武周的皇帝是武曌,曌也就是光明的天空。
光明的天空日月高懸,豈能再容魑魅魍魉橫行?因此,告密這種卑劣的行徑應該根除,而告密者則應該受到鄙視。
杜肅這個蠢貨在這個時候還想用這種卑鄙下流的辦法來讨好賣乖,簡直就是自讨沒趣,愚蠢透頂。
于是,武則天決定用他那不開竅的笨驢腦袋給大家開開竅:第一,現在是新朝,需要的不是恐怖,而是祥和,你們不要打錯了算盤。
第二,告密或者不告密,說别人的好話或者壞話,都并不重要,重要的是要會看老娘的眼色,懂得按老娘的旨意去辦事。
老娘需要有人告密時你不告,是沒眼色;不需要有人告密時你來告,也是沒眼色。
沒眼色,挨一耳光也是活該。
還有一層意思也很明顯:你們大家都看見了,朕其實是很寬容的,張德違禁而未受處分便是證明。
朕其實也是厭惡告密的,杜肅告密而當衆出醜也是證明。
至于先前的獎勵告密,重用酷吏,完全是因為國家安全受到威脅,不得已而為之。
如果大家有怨氣,那就應該把仇恨集中在那些“反賊”身上。
如果他們不謀反,朕又何苦要勞神費力,蓋那麼多監獄,養那麼多鷹犬呢!
武則天到底是武則天,她不過隻是拿杜肅這個小人物開了個小玩笑,就出台了一個大政策,搞掂了一件大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