瑞擔任淳安縣令時,出任總督的是胡宗憲。
總督與知縣,官階之别,如同天壤。
胡宗憲這個人,又是當朝權相嚴嵩的黨羽,權傾天下,炙手可熱,境内官民無不畏懼。
然而海瑞卻如初生牛犢。
胡宗憲的兒子到淳安,耀武揚威,頤指氣使,對驿站的款待百般挑剔,還把驿丞倒吊起來。
海瑞毫不客氣,立即下令将其拘捕,押往總督衙門,其随身所攜一千兩銀子也沒收充公。
海瑞還給胡宗憲呈上一份公文,聲稱久聞總督大人節望清高,愛民如子而教子甚嚴。
此人既然品行惡劣胡作非為,其所稱胡公子雲雲必系假冒,其随身所攜也必系贓銀。
胡宗憲心知是自己的兒子不争氣,卻也不敢聲張,隻好打落了牙齒往肚裡咽。
嚴嵩的另一黨羽鄢懋卿奉命欽差巡視浙江鹽務,事先曾明發通令,聲稱本院“素性簡樸,不喜逢迎”。
這種官樣文章,原本是此類人物标榜儉樸以沽名釣譽的把戲,十足的既要做婊子,又要立牌坊。
所以沿途官員都不當真,接待也極盡奢靡,所費自然都是民脂民膏。
海瑞卻一本正經地上了一個禀帖,禀帖先是照錄鄢懋卿的通令原文,接着又說據悉欽差大人所到之處,接待逢迎與通令所言完全兩樣。
不但要擺酒席,還要供應女人,每席耗銀三四百兩,連小便器都要用銀子打造。
因此下官糊塗起來了,不知是按通令的要求做呢,還是照前面的樣子做?按通令的要求做吧,深怕簡慢了大人;照前面的樣子來做吧,又怕違背了大人體恤百姓的好意。
因此懇請大人明示,到底怎樣做才好。
鄢懋卿看了禀帖,一肚子火氣發作不得,隻好不過嚴州,繞道而去。
海瑞如此直言抗命頂撞上峰,連欽差大臣都被弄得下不了台,豈有不遭報複之理?果然,就在海瑞接到升任嘉興通判調令,正準備和新任淳安知縣辦移交時,袁淳在京彈劾了他。
袁淳也是嚴嵩一黨,和鄢懋卿更是狐朋狗友。
他作為巡鹽禦史出巡浙江時,在海瑞那裡親身領教了簡慢的招待,還和海瑞大吵了一架,于是便彈劾海瑞“倨傲弗恭,不安分守”。
隻是由于曾當過海瑞上司的朱衡已任吏部侍郎,極力向吏部尚書嚴諷推薦,海瑞才在免職後又被調任興國知縣。
按說,像海瑞這樣不會巴結上司,還要老去惹是生非的人,能保住七品縣令的職位,已經是萬幸了。
然而海瑞的運氣出奇的好。
嚴嵩的倒台終于引起一系列連鎖反應,人們開始對嚴嵩當權時的人和事一一進行清理和甄别。
中國官場曆來就是以人劃線的。
嚴嵩一倒,他所扶植任用的胡宗憲、鄢懋卿之流也得跟着完蛋。
這些人既然被确定為壞人,那麼,當年反對過他們的人也就一律是好人。
這也是中國政治鬥争中最通用的邏輯,曆來如此的。
海瑞以卑微之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