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奶奶,”老蒼頭在二廳天井中喊道,“杭州來的,姓龔的客人來拜。
有個蠻重的拜匣在這裡。
”
“杭州來的、姓龔?”歸佩珊想了一下,頓時很興奮地,“是龔大少爺!”她高聲吩咐:“快請。
”
“小娥,你來把拜匣捧進去。
”
歸佩珊的貼身侍女小娥,将沉甸甸的拜匣捧了進去;打開一看,裡面是十兩重一個的元寶四個;下面壓着一張“龔自珍”三字的名帖;果然就是名滿天下的龔定庵。
“來了,來了!”小娥掀開門簾,歸佩珊随手合上拜匣,迎了出去。
主客同時擡頭,都回憶并印證着九年前初見的印象,那時歸佩珊是三十七歲,神清骨秀,而且腹有詩書,别具一種高華豐姿,雖是個秀才娘子,看上去倒像一品命婦。
如今美人遲暮,又居孀了,自不免憔悴。
在歸佩珊眼中,龔自珍——與九年以前比較,風采如昔,但似乎沉靜了些,隻是那種“飛揚跋扈為誰雄”的神情,是永遠改不掉的,如果改掉了,也就不是龔定庵了。
她這樣在想。
“大姑,”龔定庵兜頭一揖,“一别九年了。
”
“人公子,”歸佩珊這樣稱他,人是他的另一個别号,“前幾天我還在想,你的服制應該滿了,或許會出來走走。
果不其然。
請裡面坐。
”
“是上個月滿的。
”
原來龔定庵前年七月喪母,父母之喪三年,而規定隻須服喪二十七個月,上個月是十月,服制就滿了。
進入廳堂,主賓重新見了禮,彼此問訊了家人,然後歸佩珊指着那四十兩銀子說:“多承厚賜,卻之不恭,受之有愧,隻好厚顔說聲‘多謝’了。
”
“聊且将意而已。
”龔定庵問道,“兩年興緻如何?”
“嫠婦心情,可想而知。
”歸佩珊不願談她的近況,轉話題抛回到龔定庵身上,“家居兩年,想多佳作?”
“居憂無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