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讀禮多暇,怎麼打發日子?”
“讀經。
”龔定庵答說,“我持陀羅厄滿四十九萬卷了。
”
“大功德。
”歸佩珊雙手合十,“太夫人亦在冥冥中受福。
”
“願如所言。
”龔定庵問道,“聽說《繡餘小草》刻出來了,怎麼不賜寄一冊?”
“刻得不好,所以不曾奉寄。
”歸佩珊笑道,“既承登門坐索,不容我不獻醜了。
”
說着,站起身來,進入西首一間;回出來時,手中持着一本磁青紙裝裹的冊子,正是她的詩詞集《繡餘小草》。
“請斧正。
”
“不敢,不敢!”
龔定庵随手一翻,恰好就看到她跟他唱酬的那首《百字令》,後面附着他的原作:
揚帆十日,正天風吹綠江南萬樹,遙望靈岩山下氣,識有仙才人住,一代詞清,十年心折,閨閣無前古,蘭霏玉映,風神消我塵土。
人生才命相妨,男兒女士,曆曆堪盡數。
眼底雲萍才合處,可道傷心羁旅。
南國評花,西湖吊舊,東海趨庭去,紅妝白也,逢人誇說親睹。
他一面看舊作,一面想往事,那是嘉慶二十一年春天,他也是從杭州循運河到上海,去省視他的前一年由安徽徽州知府擢升蘇松太兵備道的父親,路經蘇州,由友人介紹來訪歸佩珊,與她的夫婿李學璜秀才,所以說“東海趨庭去”。
歸佩珊的詩名,東南閨閣中數第一,有“女青蓮”之号,他用杜甫贈李白的詩,“白也詩無敵”的故事,才有“紅妝白也”的字樣。
前面是歸佩珊步韻的和作。
題目是《答龔人公子即和原韻》:
萍蹤巧合,感知音得見風前瓊樹,為語青青江上柳,好把蘭桡留住。
奇氣雲,清潭滾雪,懷抱空今古,緣深文字,青霞不隔泥土。
更羨國士無雙,名姝絕世,仙侶劉樊數。
一面三生真有幸,不枉頻年羁旅,繡幕論心,玉台問字,料理吾鄉去。
海東雲起,十光五色争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