龔定庵不作聲,停了一下問:“如果仍舊不中呢?”
“當然在京當差。
”
“中了呢?”
“中了?”龔暗齋說:“我剛才說道,翰林無望;但也不至于放出來當縣官。
果然有此,你可以呈請歸中書原班,絕無不準之理。
”
老父是如此囑咐,龔定庵自己也覺得,放蕩不羁以及不耐瑣屑簿書的性格,絕不宜于做外官;這回進京會試,無論中不中,都仍舊要當内閣中書,而且一直會做京官,總得三、五年以後,才會回來省親掃墓。
既然如此,至親好友,應該一一辭行。
于是從大年初一開始,龔定庵拜年兼辭行;在他人則是春酌兼餞行,一定殷勤留飲,絮絮話别,直到元宵,沒有在家吃過一頓飯。
當然也就很難抽出一天工夫,到西湖上去看一個不時浮上心頭的“北地胭脂”。
其實還是難于向吉雲啟齒的緣故;一直等到元宵以後才有機會,幾家至親的内眷,聯名為吉雲餞别,開宴演劇,有整天的盤桓,龔定庵便說:“你好好去玩一天,我趁這機會帶兒子去‘告墓’。
上墳回來,把阿橙送到你那裡去。
”
阿橙是他和吉雲的兒子,這年十歲;吉雲贊成如此安排,心裡當然也曾想到,上墳途中,他會順道到什麼地方。
不過他不肯明言,正是尊重她的表示,也就不必去說破了。
龔家的祖茔在以蘆花出名的西溪。
龔定庵一早攜子出城,上完墳在供奉厲樊榭神主的茭蘆庵吃了午飯,關照老仆龔同,将阿橙送進城,自己帶着書僮阿興,轉往煙霞洞附近的白衣庵。
一路上绮思晃蕩,六年前的行,曆曆在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