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全無道理。
于是他說:“仔細想來,燕紅的話倒實在是個總訣:‘怎麼樣能中進士,就怎麼樣去做。
’你可做的事也很多。
”
“呃,”龔定庵也很認真地,“倒要請教。
”
“第一,”顧千裡想了一下說,“先燒燒冷竈,看當朝大老,哪幾位有放總裁的資格,投幾個‘行卷’應酬應酬。
”
“這第一就行不通,”龔定庵說,“所謂‘行卷’,無非平日所作的詩文,先就難中時流的法眼。
”
“詩文中有鋒芒的,當然要避免,像‘設想英雄垂暮日,溫柔不住住何鄉’這種詩,豈能為規行矩步的道學先生所見?你總也有溫柔敦厚的詩、說理平正的文章吧?”
“有是有。
不過――”
“大爺。
”燕紅攔着他說,“顧二少是好話,你先不要跟他辯駁,聽顧二少講完了再說。
”
“好,好,請說第二。
”
“第二,不要矜才使氣,總以平順通達為主。
”
“好,第三?”
“第三,千萬不可寫奇字、怪字,文章亦不必求深奧古雅,因為主司看不懂。
”
“千裡,你講了半天,隻有這一句搔着癢處:‘主司看不懂。
’我要浮一白。
”說着,他自己幹了一杯。
“顧二少看,”燕紅無奈地,“還是狂态不改。
”
“你看,”顧千裡對龔定庵說,“燕紅真是你的知己,相處不久,已經知道你‘狂态不改’了。
你真該好好聽她的話。
”
“聽,聽!”龔定庵摟着她親了一下,昵聲說道,“我不聽你的話,你會生氣,是不是?”
“我哪裡敢生你的氣?”燕紅輕輕推開了他,“不過,我也聽人說,照學問才氣,龔某某中狀元也有份的,就是他的脾氣害了他。
你這看不起人的脾氣――我也不知道怎麼說了。
”
“我改!”龔定庵是自知其非的語氣,“我一定要改。
”
“但願如此。
”顧千裡又說,“定庵,還有件事,隻怕也是逆耳之言;你才大如海,肚子裡又淵博,什麼事很容易着迷;‘玩物’未必‘喪志’,但會誤時,這一回進京,琉璃廠這些地方,在試期以前,最好不去。
”
“好!”龔定庵舉杯說道,“我答應你。
”
“别老談這些俗氣的事了!”龔定庵說道,“尋點兒什麼有趣的消遣吧?”
“算了,算了。
”顧千裡說,“你們有說不盡的情話,我不在這裡讨厭了。
”
“不!”龔定庵很堅決地說,“你吃了晚飯再走,最好三更天一起進城,送我上船。
”
“怎麼?你天一亮就開船?”
“是的。
不然明天趕不到上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