龔定庵愕然,“你不願意她替你找?是因為――”他不好意思說燕紅有成見,因而縮住了口。
“不是别的。
我想住得遠一點兒,城隍山我也去過,入夜望山下,燈火萬家,仍舊是在城裡。
”
顯然,這也是言不由衷的話,龔定庵隻好不作聲了。
“我想問你,西湖上有個煙霞洞沒有?”
“有。
在南山。
”
“明後天你能不能陪我去逛一逛?”燕紅說道,“有人告訴我,煙霞洞附近有座庵,清幽無比,隻花兩三百銀子就能去當住持,我想去看看。
”
龔定庵不免遲疑,他雖然狂放,但帶着一個妙齡女尼去逛西湖,遇見熟人,少不得又起流言,累及老親。
“你有意見?”燕紅說道,“盡管說出來商量。
”
“不是有意見,是為難。
”龔定庵說,“我現在是憂讒畏譏的人,公然帶着妙齡女尼出現在西湖上,倘有人借此攻讦我家老太爺家教不嚴,豈非我的罪過?而且我家老太爺知道了,一定先又埋怨老太太,這就更使得我五中不安了。
”
燕紅深深點頭,接着又說:“老太太慈祥恺恻,我孺慕已久。
聽你說老太太亦設有佛堂,如果能讓我去做個燒香侍者,自信必能盡職,無奈,唉,不提了吧!”
很顯然地,她的意思是吉雲會反對。
龔定庵覺得她的成見實在太深,即令吉雲對她有妒意,亦不至于到絕不相容的地步,這一層誤會應該消釋,但似乎很難。
轉念到此,靈機一動,深為欣喜,因為他想到的一個辦法,不但能消釋吉雲與她之間的誤會,而且亦能解除他眼前的難題。
“怎麼樣陪你到煙霞洞,原來我想了法子,不知道能行不能行。
現在,又想到了一個,一定能行。
”
“請說來聽。
”
“由吉雲跟我一起陪你去。
”龔定庵說,“有吉雲在,我是攜眷遊湖,光明正大。
你是吉雲的客人,雖有我在,亦可無嫌。
吉雲對你很賞識,我很希望你亦能成為她的方外之交。
”
燕紅不作聲,慢慢走了出去,在枇杷樹下徘徊,仿佛有件很為難的事必須要作一決定的神情。
“怎麼樣?”龔定庵等了一會,催問着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