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馮野王想了一下說:“皇上能舍私情為社稷,亦未可知。
且等呼韓邪觐見了再說。
”
“是的!到什麼地步說什麼話,隻好見機行事。
”
等馮野王辭去,石顯将整個情勢考慮了一遍,認為呼韓邪的願望,隻有一個法子可以實現,那就是在一種迫于情勢,不容皇帝細想的局面之下,不能不許。
倘或依照通常的慣例,上表乞請,則夜長夢多,結果一定不妙。
因此,石顯奏請皇帝在便殿接見呼韓邪。
因為在盛陳儀衛的大朝儀中,着重在禮節,所說的無非彼此和好之類的官樣文章。
而在便殿中,呼韓邪既可從容陳詞,為他幫腔亦方便得多。
當然,呼韓邪應該說些什麼,是石顯預先教導過的。
行過了禮,皇帝少不得有一番慰問,“你是哪天到的?”他問呼韓邪。
“十天以前。
”
“路上走了多少日子?”
“整整一個月。
”
“很辛苦吧?”
“多蒙陛下垂問。
”呼韓邪挺着腰說:“外臣的筋骨好,倒也不覺得辛苦。
”
“你越老越健旺了!”
“外臣不老!”呼韓邪應聲而答:“外臣的阏氏,已經亡故。
外臣願做陛下的女婿,替陛下保障西北邊疆。
”
皇帝一愣,“你,你說的什麼?”他側着耳朵等候答奏。
呼韓邪大聲說道:“外臣願意娶公主為阏氏,做陛下的女婿。
”
“這,這,”皇帝左右顧視,“這是怎麼說?”
“啟奏皇上,”石顯踏出來回奏:“和親乃本朝列祖列宗的家法。
呼韓邪單于忠心效順,如能結以婚姻,永息幹戈,再無外患,實為社稷蒼生之福。
”
皇帝這下真愣住了,以乞援的眼光看着陪侍的大臣,而大家都把視線避開了,于是皇帝指名問道:“匡衡,你怎麼說?”
匡衡不願與石顯的意見相異,頓首答說:“和親确為本朝家法。
”
“馮野王,你看呢?”
“乞皇上以國家為重!”
以國家為重,當然顧不得父女之情了。
皇帝無奈,隻好答說:“許婚就是!”
“多謝陛下,不以外臣為不肖!外臣感激天恩,真正不知道怎麼說才好?”接着揚塵舞蹈地俯拜謝恩。
消息傳到後宮,公主大驚失色,當時就哭了出來。
宮女飛報皇後,親臨探視。
十六歲的公主一恸昏厥,急忙灌姜湯、掐人中,好不容易救醒過來,母女抱頭痛哭。
這下将老太後也驚動了。
太後未到皇帝的便殿之前,皇後已經先趕來向皇帝質問:父女天性,骨肉相連,何能忍心以十六歲的公主,下嫁既老且醜的呼韓邪?皇帝亦自知做了一件極孟浪的的事,無奈“天子無戲言”,話已出口,無法更改。
隻有要求皇後諒解他的苦衷。
商量尚無結果,忽報太後駕到。
皇帝更為着急,隻得上前迎接,親自将太後扶上寶座,硬着頭皮陪笑說道:“怎麼把你老人家也驚動了?”
“聽說有了大喜之事,我還不該來看一看?”太後冷冷地答說。
皇帝平時就畏懼這位老太後,此時自知做錯了事,加以太後一開口的話風,便令人有凜冽之感,所以更讷讷然無以為答。
在難堪的沉默中,隻聽腳步雜沓。
一群宮女擁着淚流滿面的公主,匆匆而來。
一進殿門,公主放聲大哭,跪在太後面前,抽抽咽咽地且哭且訴:“孫女兒再不能在太後面前承歡了!請太後做主。
”
“你别哭!我自有道理。
”太後威嚴地喊一聲:“皇帝!”
“兒臣在。
”
“你身為漢家天子,莫非連親生女兒都保護不了,還談什麼蔭覆黎民?”
這頂大帽子壓下來,皇帝覺得負荷不勝,急忙也跪了下來,“母後責備得是。
不過,兒臣亦有不得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