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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了第二天下午,中書府熱鬧非凡。
石顯除了邀請匡衡與馮野王以外,又廣延賓客,多征歌妓,香衣鬓影,舄履交錯,幾乎到了淳于髡所說的“一石亦醉”的那種境界。
呼韓邪樂不可支,喝得酩酊大醉。
當夜便宿在中書府,直到第二天近午時分方醒。
等起身盥洗已畢,午宴卻又齊備。
這一次的陪客隻有一個大鴻胪馮野王。
此人在朝中亦是響當當的人物。
他是上黨潞縣人氏,名将馮奉世的次子。
馮奉世九男四女,不但兒子個個傑出,長女尤其是難得一見的巾帼須眉。
馮奉世的長女名叫馮媛,選入掖庭,頗承恩寵,封為馮婕妤。
一天皇帝攜同妃嫔,臨幸上林苑觀獸鬥,不想有頭大熊,突然逸出栅欄,直撲禦座。
皇帝左右隻是些宮眷,見此光景,都吓得大叫一聲,返身便跑。
唯有馮婕妤從皇帝身後閃出來,一直往前,擋住了熊的去路,幸虧有此一擋,左右護衛的郎官,才能及時趕到,斧钺交施,制服了那頭大熊。
皇帝驚魂雖定,卻不免困惑。
問馮婕妤說:“那麼一頭猙獰蠢惡的大熊,人人都怕,何以你就不怕?”
“臣妾何能不怕?”馮婕妤答說:“不過臣妾聽說熊性與其他猛獸不同,得人而止。
為了保護聖上,冒險一試。
”
因為有此救駕之功,馮婕妤在後宮的地位,僅次于皇後,尤其是太後,對她更為看重。
是故石顯特邀馮野王作陪,一半固是表示尊重他的職掌,一半也是有意為他與呼韓邪拉攏——石顯料事比較精明,預見到求婚公主一事,恐有窒礙,到時候或許要請馮婕妤出來斡旋。
而外廷臣子中唯一能向馮婕妤有所請托的人,就是馮野王。
那呼韓邪粗中有細,聽石顯一提馮野王與馮婕妤是兄妹,便知他的用意,所以席間不斷為前夕的大醉失态而道歉,同時也很恭維馮野王,特别是提到馮奉世當年在塞外的威名,肅然起敬,仰慕之色,溢于言表,使得馮野王大為感動,當然也就深具好感。
午宴既罷,呼韓邪回返賓館。
石顯卻将馮野王留了下來,有事商量。
商量的正就是呼韓邪求親之事,石顯卻先不說破,“馮公,”他問:“你看呼韓邪此來的意思如何?”
“很好,很好!頗有和好的誠意。
”
“正是!”石顯說:“不過有件事恐怕不容易向聖上陳奏。
”
“喔!何事?”馮野王問:“莫非又想中朝的贈與?這怕難。
頻年征伐,國庫不裕,如之奈何?”
“倒不是在财物有何企圖。
他是執持中朝的家法,有意為天子之婿。
”
“原來是要求和親。
這——”見此光景,石顯故意這樣說:“我看隻有拒絕他了,即令他大失所望,亦是無可奈何之事!”
“中書,”馮野王很注意地問:“所謂‘大失所望’者,意思是他志在必得?”
“有是有這樣的意思,不過太妄誕了!婚姻原是兩廂情願的事。
不能說,他要如何便如何!朝廷有朝廷的威嚴,哪怕——”石顯故意不說下去。
馮野王不知是計,急忙說道:“中書,扶植呼韓邪,保我北疆無事,有多少心血貫注在上頭。
莫輕言征伐之事!”
“那當然。
就交惡,也不能為這件事開戰。
說起來和親不成,翻臉成仇,也叫人笑話。
”
“是,是!若說求親求不成,反挨了一頓打,這話傳到四夷,人人寒心,隻怕邊疆從此會多事。
”馮野王想了一下說,“不知道能不能想個辦法,讓他打消此意。
”
“很難。
”石顯大搖其頭,“他們的想法與中原不同。
隻以為求為漢家天子之婿,是效忠的表示。
倘或不許,即表示不以為其為忠,那,後果就很難說了。
”
“這倒是棘手的難題。
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