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如今,唯有硬起心腸,作個一了百了之計,因而冷冷答道:“可憐的人多着呢!”
這樣滴水潑不進去的情勢,迫得皇帝又隻好向皇後求援了。
看在夫婦的分上,皇後明知太後意志堅決,而且已碰過一回釘子,說不得也隻好硬着頭皮,再讨一場沒趣。
“請皇太後恕王昭君一死――”
一語未畢,引起太後的震怒,鐵青着臉打斷她的話:“慢着!怎麼你也這麼說!你不是有許多委屈,都是由王昭君身上來的嗎?你太懦弱,沒法兒整肅宮闱,來跟我哭訴,如今,我替你出面料理了,你倒又在那裡裝好人,這是怎麼說?”
這番責備不輕,皇後又羞、又愧、又委屈,不由得聲音就哽咽了,“臣妾死罪!”她跪了下來:“皇太後回護,臣妾感激得不知怎麼報答,也真不知道怎麼說才好。
”
“你不會說,就别說了!”
這是暗示皇後不必過問。
皇帝想到昭君命如遊絲,焦急莫名。
深藏心底,怎麼樣也不願說的一句話,終于被逼了出來:“請母後開恩!”他說:“隻要王昭君不死,怎麼樣都可以!”
太後心想,早肯撤手,不是什麼風波都沒有?沉吟半晌,覺得不能不準,但還得問個清楚。
“是送到塞外?”
皇帝心如刀絞,好半晌答不出來。
不過表情上是看得出來的,真個無奈,唯有割舍。
見此光景,太後卻真有些惱恨王昭君了。
“哼!今天才知道,王昭君真的長過兇痣。
”
“那――”皇帝忍不住分辯:“那是毛延壽瞎說。
”
這句話恰如火上加油,“你怎麼知道毛延壽瞎說?”太後沉下臉來:“我看他一點都沒有說錯。
這一陣子,六宮不安,都是她一個人起的禍。
如今索性大動幹戈了!我告訴你,我賜死是為了大漢朝的國體。
”
皇帝無語,皇後看太後意思有些活動了,心想反正釘子已碰得頭破血流了,不如再碰一下。
否則,為德不卒,釘子就是白碰了。
“皇太後為國家百姓操心,皇上也是知道的,總請皇太後開恩,先放寬一步。
等臣妾去勸皇上,果然到了王昭君非死不可的時候,臣妾一定奏請皇太後再降懿旨。
”
這話說得相當委婉。
而皇後站在皇帝一邊,又不免使太後勢孤之感,非趁勢收篷不可。
怒氣不息而無可奈何,“好吧!”太後将置在玉座旁的拄杖拿起,頓一頓說:“我不管了,也管不了!看你非把大漢朝的天下斷送了不可!”說着,霍地站起身來,扭頭就走。
“母後!母後!”皇帝跪了下來,拉住太後的衣服。
皇後卻又拉住皇帝的衣服。
等他轉臉來看時,她使個眼色,向外呶一呶嘴。
皇帝恍然大悟。
救人要緊,母後面前請罪,不必急在此一刻。
于是皇帝松了手,而太後亦就毫無顧視地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