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道這架琴的出典。
”皇帝問說。
“婢子愚陋。
”
“等我來告訴你,當初高皇帝提三尺劍斬蛇起義,首破鹹陽,迳行府庫,隻見暴秦所遺金玉珍寶,不計其數。
這架琴便是其中的珍玩之一。
”
“既是高皇帝所遺。
婢子不敢撫玩。
再者,琴長六尺,安十三弦,亦非婢子所能鼓。
請皇上另外賜琴。
”
聽得這話,皇帝不免失望:“原以十三弦琴,無人能鼓,指望你或者會。
”他說:“如今隻好仍用七弦琴。
”
話雖如此,韓文的琴藝是不壞的。
入手便覺不凡,使得皇帝不能不凝神靜聽。
一曲玩罷,韓文援琴唱道:“四裔既護,諸夏舉兮;國家安甯,樂無央兮;載戢幹戈,弓矢藏兮;麒麟來臻,鳳凰翔兮;與天相保,永無疆兮;親親百年,各延長兮。
”
韓文的琴藝平平,歌喉卻宛轉嘹亮,但正如她的為人一樣,勁爽有餘,卻缺少纏綿低徊的韻味。
話雖如此,皇帝還是撫掌稱善。
然後笑道:“隻可惜這種歌詞,沒有什麼意味!”
“國家安甯,其樂無央。
婢子獻此曲以為禱頌。
”
“這還罷了。
”
“武皇帝的聖武神功,誠為曠古所無。
可是匈奴畢竟未滅,”韓之略停一下說道:“當年群臣奏請在西域輪台一帶,駐兵屯田,武皇帝曾有诏令,想皇上必然省記?”
“倒不太記得了,你念來我聽。
”
“是,婢子敬為皇上誦之。
”韓文略停一下,朗然肅然地念道:“‘乃者貳師敗,軍士死衆雖傷,悲痛常在朕心。
今又請遠田輪台,欲起亭隧,是擾勞天下。
非所以優民也。
朕下忍聞!當今務在禁苛暴、止賦斂、力農桑、養馬補缺,毋怠武備而已!’”
武帝當年的這幾句話,在韓文以冽然的聲音念來,格外容易深入人心。
皇帝愀然動容,好半晌作不得聲。
這一來,韓文卻有些不安,怕自己直谏太過,反而激出皇帝的意氣來。
“韓文,”皇帝終于開口了:“我實在不大明白你的意思。
你曾勸我用兵,此刻卻又說了許多用兵苦民的話,不是出爾反爾嗎?”
這話,韓文不能承認。
“出爾反爾,便是欺罔。
婢子雖愚,絕不敢如此。
”她說:“婢子曾建議出奇兵,揚天威。
不過婢子亦曾谏勸皇上,用兵之外,亦須懷柔。
畏威懷德,相互為用。
并非一味勸皇上大張撻伐。
”
“這還罷了!”皇帝想了好一會,點點頭說:“我接納你的想法,讨伐之後,仍舊約以婚姻。
”
聽這一說,韓文自不免得意,臉上綻開笑容,越覺得明爽可人。
皇帝倒有些動心了,不過為了成全她的志向,隻有自己克制。
“我曾說過,我中國第一流人才,絕不能流于外邦。
昭君自不必說,像你,容貌、見識、志氣,又豈能歸于第二流?”
“皇上過獎了。
”韓文頓首拜謝。
“我覺得你遠至塞外,也很可惜。
”皇帝很嚴肅的喊一聲:“韓文!”
“婢子在。
”
“我有幾句話問你,你要老實回答我。
”皇帝緊接着說:“我不是說你會講假話,我是怕你在人情上覺得不好意思,勉強應承,那樣對人對已,乃至對國,都不大好。
”
“是,”韓文感動地答說:“皇上體恤深微,婢子感激不盡,必當遵旨,照實回奏。
”
“好!我先問你,你是不是覺得隻有你才能假充甯胡長公主?”
“是!”韓文當仁不讓地回答。
“你倒說些理由給我聽。
”
韓文略想一想,從容答道:“第一,婢子與長公主幼同鄉裡,口音及生活習慣,盡皆相同,不緻令人生疑;其次,長公主的身世,婢子完全了解,如果呼韓邪談起,不至于露出馬腳;再次,若有人不願出塞,隻以奉旨行事,不得不從,日久天長,偶發鄉思,緻呼韓邪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