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躺在一輛大車裡,成绮韻和高文心另乘一輛馬車,至于那些傷兵也都下馬乘車,一個個睡的跟死豬似的。
楊淩倚在厚厚的靠墊上,瞧見劉瑾穿着一身簇新的湛藍色大太監袍,春風滿面、喜氣洋洋,不禁微微笑道:“京裡一切可好?”
劉瑾道:“京外四處都是東廠的亂兵,皇上擔心你帶的人少,萬一出什麼岔子,所以清晨一得了消息就命咱家率軍離京來接你,那時百官還未上朝呢。
不過我讓邱聚他們有了任何消息都要随時傳報,剛剛送來的消息,内閣大學士劉健、謝廷再次上書要求斬了咱家和大用他們的人頭,否則就辭官不做,嘿嘿.......皇上二話沒說,允了!呵呵呵呵.......”。
一般來說,進谏請辭和端茶送客是個道理,端茶不是為了敬茶,而是暗示客人離開。
請辭也不是本意,而是表明自已的決心,象拉鋸一樣,在皇上婉拒和大臣再辭之間讨價還價,努力達成一個共識,孰料正德小皇帝太有個性了,連一次挽留的官場慣例都沒有就直接準了。
劉瑾眉飛色舞,顯得十分得意,笑罷才臉容一整,感激地對楊淩道:“楊大人,咱家和老張、老馬、大用他們對你可是感激得很呐,楊大人不但救了咱們的命,而且咱們有飛黃騰達的今天,全賴大人之力,實是感激不盡。
”
他們擔任什麼職務,楊淩沒有參予任何意見,隻是正德問到他時點頭贊成而已,他可記得曆史上這幾位仁兄好象都沒得好死,今日推舉他們固然可以買個交情,誰知道日後會不會受到牽連?
不過八個政治白癡明明知道滿朝文武在進谏要殺他們,卻一直遲鈍的以為是文官們的恐吓,有皇上寵着自已就平安無事,如果不是楊淩提點用計,外廷谏殺楊淩不果,必然退而求其次,拿他們開刀的,如今性命無虞,還因此得居高位,确實是拜楊淩所賜。
楊淩聽說劉健和謝遷進谏被罷官,立即追問道:“那李東陽呢?”
劉謹得意洋洋地道:“李東陽一聽說咱家做了内相、掌了團營,連屁都不敢再放一個,這樣的膽小鬼,何懼之有?”
李東陽是膽小鬼?他膽小就不敢在皇後的大哥壽甯侯張鶴齡聖寵正隆的時候,攔轎抽了他一鞭子了,楊淩輕輕搖了搖頭,想了想才道:“朝中百官有什麼反應?”
劉謹瞪了瞪眼道:“甚麼反應?這個倒不曾聽說,想必.......是會去送送他們吧”。
楊淩聽了哭笑不得,知道劉瑾這人雖是個有心計的人,卻是官場新丁,政治見識還不及在東廠待過一段時間的谷大用,不經過一番磨煉官場經驗還很幼稚,自已和他也商量不出什麼來。
他把靠墊向上提了提,仰着頭沉思道:“兩位内閣大學士辭官,這個缺由誰來補上呢?”
劉瑾讷讷地道:“天下那麼多官兒,還怕沒人來當麼,大人何必為此擔憂?”
楊淩歎氣道:“内廷現如今掌握在公公手裡,可是外廷呢?如果内閣沒有肯為我們說話的人,新升任的大學士依然與我們為敵,難道還能叫皇上一批批的撤人?”
劉瑾一點就透,立即悟到了其中的利害,不禁惡狠狠地道:“不錯,這是個好機會,正好把這些對咱們看不順眼的老家夥統統趕走,還有李東陽,一并要他讓位,全換成咱們的人”。
楊淩搖頭道:“李東陽得留下,朝廷中樞沒有一個有經驗的老臣那怎麼行?隻要再安排兩個合适的人選,不會與我們為難,李大學士也便獨木難支了。
”
楊淩其實還存着些私心,如今劉健、謝遷辭職,李東陽雖然名聲受損,可是在别無選擇之下,朝中文武百官還是得以他為領袖,别人資格太嫩,沒人承擔得起這個責任。
有了李東陽在外廷牽制,内廷外廷才能平衡,預防一家獨大,自已也才能體現出自已的價值,遊走其間火中取粟。
再者,自已的政策強迫也好、說服也罷,隻有獲得了李東陽的支持,才能保證執行的官員不會陽奉陰違,把經給唱歪了。
劉瑾揣不透其中因果,聽了點頭道:“大人說的是,不過.......恐怕一回京皇上就該詢問該由何人接任大學士之職了,用誰才好?”
兩個人四目相望,表情都有點無奈。
劉瑾認得的人除了太監還是太監,對了,陝西老家還有個會種莊稼的哥哥。
楊淩呢,楊淩認得的人倒不少,交情夠深的少,夠資格當大學士的更少,人到用時方恨少啊。
旁的奸臣都是身邊一群野心家,排擠忠臣就是為了謀權奪位、安插親信,這兩個奸臣卻為把空位留給誰發起愁來。
兩人一時無言,隻聽到車輪辘辘,馬兒蕭蕭。
楊淩狀似閉目養神,在心中一遍遍過濾着能想得起來的人選。
劉瑾卻堅信無利不起早,很快就會有一群人聚攏到自已身邊。
楊淩說的對,自已好不容易爬到内相的位置上來,可不能再給人機會把自已壓下去,一定要盡快提拔親信,将内廷二十四監完全掌握在自已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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