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學士,您.......您怎麼帶頭在宮門跪谏啊,兩位大學士有何意見,自可進宮向皇上禀明,這樣.......這樣是凍壞了身子.......”。
李東陽搖搖晃晃地站起來,瞧清是他,目中不由一喜,聽清他微帶責怪的語氣,李東陽苦笑一聲道:“楊大人,今日皇上借病停了早朝,我這個大學士一時也見不到皇上啊。
皇榜若是頒行天下,那便追不回來了,迫不得已我才出此下策,誰料.......百官跪谏,劉瑾居然還這般沉得住氣”。
楊淩頓了頓腳,百官和劉瑾相持,那才可以從中取利,若是讓劉瑾把文武全鬥垮了,整個朝廷癱瘓,那可如何得了?
他從李東陽手中奪過皇榜,輕聲說道:“兩位大學士若信得過下官,此事便交予我處理,二位大學士勸服百官速速回去調養,萬萬不要誤了國事。
難道.......兩位大學士還不知道火篩、小王子領大軍七萬攻城掠地,邊關已戰火紛飛了麼?”
李東陽大吃一驚,說道:“竟有此事?鞑靼年年這個時節都要率兵襲邊,烽火傳訊已經收到了,隻是目前還沒有收到詳細軍報,今年事态竟如此嚴重?”
楊淩心道:“邊關的快驿傳書也未必有我的信報迅速,況且你們都跑這兒來跪谏了,外邊又被東廠和京營封鎖,縱有信使隻怕也進不來了”。
楊淩急道:“正是,國事為重呀,請兩位大學士率衆官員先回去吧,現如今凍傷的官員急需治療,能回衙辦公的也不可再意氣用事,下官馬上進宮,這件‘奸黨’案,包在下官身上”。
李東陽也知道這個時候絕對不是内外廷再争執不休的時刻,邊關告急、外虜入侵,一切得以大局為重,他立刻颔首道:“好,将政見不同者打擊為奸黨,如果大明開此先河,勢必從此黨争不斷、愈演愈烈,此事就拜托大人了,文武百官就交給我和介夫規勸吧”。
楊淩點了點頭,手舉皇榜,縱聲高呼道:“諸位大人,封還皇榜、解‘奸黨’之謗的事,楊某願一力承擔。
朝廷不可一日無百官,百官不可一日不理政。
如今邊陲告危,鞑靼大軍七萬,重兵壓境,攻城掠地、城池陷落,百姓遭殃,請各位大人暫離午門,保重身體,江山社稷為重、黎民百姓為重啊!”
劉大夏身體硬朗,莫看是個七旬老人,這一宿苦熬,仍是精神瞿爍,聞言已霍地立了起來,吃驚道:“甚麼?邊境竟已危急若斯了麼?兵部的公文尚未收到,你.......你的消息可靠麼?”
楊淩重重點了點頭,說道:“絕無虛假,請大人速回兵部,恐怕皇上得了消息馬上就要召見你了”。
李東陽在楊廷和的攙扶下轉過身來,提氣高呼道:“諸位同僚,楊大人馬上進宮見駕,已答允代我等将百官之意禀明聖上,如今邊關危急,國事為重,大家.......暫且回府,盡早趕回衙門辦差”。
有了李東陽這句話,百官騷動起來,一個個搖搖晃晃地站了起來,再去扶助昏迷的同僚,雪後寒冷,下雪時天氣相對卻要暖和一些,加上這是初冬第一場大雪,又餓又累再加上寒冷,一些體質虛弱的官員才昏倒的,好在尚無人凍死。
東廠番子有心想去攙扶,那些官員站都站不穩,卻執意不肯讓他們攙扶幫助,不過楊淩既然下了令,東廠設在各個路口的番子紛紛撤了回來,被阻在街口外的各位大人的家仆車馬紛紛湧了進來,将各自的大人接上轎子、車中,然後急急拉着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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楊淩将李東陽、楊廷和的轎子送走,這才回到宮門外,敲開角門訊口,遞進了牙牌,裡邊驗過之後,看清是楊淩,宮門這才悠悠打開。
楊淩見宮門内大内禁衛也是甲戈森然,不禁眉頭更皺,心頭暗暗警醒。
他這陣兒有意把京城交給劉謹去胡鬧,而且東廠、西廠名義上均受劉瑾節制,劉瑾身為司禮監首領,下令封城鎖宮,谷大用、張永、苗逵等人勢必不敢公然違抗,想不到這一來事出突然時連自已也蒙在鼓裡,得不到消息。
正德皇帝對自已的信賴雖然仍在劉瑾之上,但是他卻占着一個長處,就是天天陪在皇上身邊,看來自已在京裡除了正常的通訊渠道,也要暗暗布置地下消息傳遞,否則有時難免要被蒙在鼓裡,如果劉瑾對自已存有惡意的話.......
楊淩心中一邊想着,一邊徑奔向乾清宮西暖閣,正德皇帝最喜歡住在弘治帝昔年長住的這幢殿宇内,自從和後宮冷淡以來,更是再不肯去别處稍住了。
楊淩踱進西暖閣,外殿中空蕩蕩的,兩個小黃門瞧見他來了,正要躬身施禮,楊淩忙擺擺手制止了,往左一拐就是中殿,正德日常處理政務的地方,楊淩正要伸手掀開黃龍緞面的棉簾子,隻聽裡邊傳出說話聲,手指剛剛掀開一隙,便停在了那兒。
隻聽苗逵的聲音道:“劉公公,這事兒會不會鬧得太大了?咱家已着人去看過,百官在宮門外跪了一宿了,若是凍死幾個,激起衆怒,我等更要受人攻籲”。
随即張永的聲音道:“是呀,依咱家看,是不是着人知會楊大人一聲,請他來一起商議一下?”
這時馬永成的聲音重重地“哼”了一聲道:“來得及麼?如今是騎虎難下呀,昨兒剛剛請的旨,對皇上說的好好的,說是朝中百官欺主年幼,咱們對劉健等人隻以名罰,不以刑罰,以儆百官使其敬畏,這可倒好,現在怎麼對皇上交待?楊大人.......鬧到這份兒上了,人家肯給咱收拾這亂攤子?”
楊淩貼着簾縫兒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