士卒不緻輕易慌亂,這才同意連夜返回。
不料趕至這處軍營時,正聽到凄厲如鬼的嚎叫和大混戰發出的兵器碰撞聲,王守仁初聞禀報,還以為伯顔派小股部隊駐後騷擾,偷襲各處軍營,于是立即命大軍将整座營寨包圍,緩緩收擾包圍圈。
可是一直不見有人射箭阻擊,大軍圍至營盤以栅欄、木刺、壕溝形成的寨牆前時,月光下才見裡邊奔跑嚎叫亡命搏殺的全是大明軍人,營嘯并非經常發生的事情,但是軍中老兵或多或少聽說過這種神奇的事情,據說這種情形是死神發怒或者驚了太歲,營嘯時軍中士卒如颠似狂根本沒有理智。
士兵們見營寨内的士兵根本毫無理智,不閃不避,以無比悍勇的姿态你砍我一刀,我刺你一槍,都在那裡以命換命,不禁個個心生寒意,手足無措,竟然不敢再進。
王守仁久讀兵書,知道這種情形曆史上曾發生多閃,主要是由于軍營中營規森嚴,高聲叫喊者殺!縱馬馳騁者殺,連沒事造造謠編編瞎話逗悶子都有砍頭的危險。
當兵的提心吊膽過日子,經年累月下來精神上的壓抑可想而知。
另一方面軍官肆意欺壓士兵,老兵結夥欺壓新兵,拉幫結派明争暗鬥,矛盾年複一年積壓下來,全靠軍紀彈壓。
一旦偶爾有人在夜間受驚大叫,極易引起全軍的恐慌,
營中士兵經過連番大戰,一直還未得到休整,本來就情緒暴躁不安,馬都司上任後又鞭笞肅軍,晚飯也不許士兵們吃,很多人因此情緒不穩,結果一個士兵因噩夢尖叫,引起全營驚嘯。
最初動手者十有八九是還保持着清醒的士兵,趁機有冤報冤,有仇報仇而已,但一見了血,喪失理智瘋狂尖叫的士兵便有樣學樣,這種狀态下根本沒法喚醒他們。
王守仁不敢令軍隊沖入阻止,那樣做很可能把生力軍也拉進瘋狂的漩渦,引起更大的騷亂,他立即下令全軍戒備,開始縱火焚燒四周的栅欄圍牆,火光沖宵而起,明亮使許多士兵清醒過來。
王守仁又調集軍中神射手,遊走于營寨之外,但見寨中瘋狂殺人不知停歇的士兵,立即毫不留情飛箭射殺,冷酷無情的箭矢奪走了一條條人命,随着最瘋狂士兵的逐漸減少,士兵們漸漸恢複了平靜,渾身染滿鮮血地站在營中,傻傻地發愣。
王守仁見四周火光将熄,營中也已平靜下來,這才命大軍入營,将士兵們繳械分離看押,凡有反抗者立即斬殺,這種鐵血手段,總算平息了‘營嘯’,可是火光中屍橫遍野,死去的不下兩千人,受傷者不計其數,簡直比鞑靼大軍襲營造成的傷害還大。
王守仁一邊派人看押士卒,清理屍體,裹紮傷員,一邊派探馬飛報三關總制楊一清,請他調查處理。
軍營中的大火漸熄,風起煙飄,嗆人的煙味中帶着血腥氣,說不盡的凄慘荒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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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孝心可嘉!”楊淩點了點頭:“谷大用大嗣清洗,被捕的官員極多,已引起人心浮動,本官今日一早已向皇上進谏,請速制止,今晚赴宴,大同文官武将也是為此而來”。
“真的?”柳绯舞又驚又喜,雖說她聽到的情形楊淩才是這次事件的主謀,不過他這麼大的官兒至少不會說出這個已經制止濫捕濫抓的謊言。
“當然........”,楊淩目光一凝,忽然又道:“問題是........你一個千金小姐,就算有勇氣自薦枕席,就算老鸨貪利肯助你成事,我服的**和她........咳咳,和那位姑娘服下的軟骨散是什麼回事?”
柳绯舞心頭暗自火起,她已想到紅姑所說的什麼避孕藥物,其實根本就是為了怕她反抗而下的迷藥。
聖教為了在楊淩身邊埋下暗樁,竟然如此不擇手段,真是令人齒寒。
可是自已一家都是彌勒教徒,她如何敢自曝身份?
柳绯舞紅着臉,吃吃地道:“這........這種地方藏污納垢,有這些東西也不稀奇,所以老鸨紅姑叫我拿........拿來........”。
楊淩哈地一聲笑,說道:“本官問的是,既然你是自願為了救父獻身,給本官下藥還情有可原,為何還給自已準備了一份迷藥?”
“這........”柳绯舞的額頭冒出汗來,眼光閃爍不知該如何回答,楊淩逼視了半晌,忽地心中一驚,自已也險些驚出一身汗來:今日事情發展太多,千頭萬緒理不清楚,隻顧審問她了,卻忘了自已身邊沒有一個侍衛,如果這女子心存歹意而又确有本領的話,自已如何抵擋?”
柳绯舞一直不敢抗拒,就是因為一旦事洩,全家都有殺頭之險,所以才委屈求全。
可是聽楊淩這麼一問,隻怕事情馬上就要漏餡,她雖隻練了三腳貓的功夫,隻是用來強身健體,真要打起來未必就能打過楊淩,可也不願坐以待斃。
她遲疑着正欲摘下金钗,想辦法刺死他,楊淩忽地一笑道:“我懂了,你為救生父,不得已而屈身相就,又怕事到臨頭恐懼退縮,這是想封死自已的退路。
你倒真是用心良苦,唉!你起來吧,這種地方待上一晚你的名節就毀了,我送你回去,明日一早,你父親也該被赦回家了”。
柳绯舞終究隻是個未經世事的小姑娘,不是在彌勒教中久經訓練的女子,哪裡聽得出楊淩的緩兵之計,聞言歡喜雀躍,連忙拜謝而起。
楊淩又咳了一聲道:“你以為本官那麼好做手腳?方才那位姑娘是我的貼身侍衛,隻因中了迷藥失了理性,我才........,唉,我對她一直守禮相待,也難怪她羞憤,事已至此,我自會給她一個名份,隻是事關女子名節,你可不要出去胡言亂語,否則追究起你給本官下藥的事,本官也保不住你全家性命”。
柳绯舞想起方才一幕,俏臉生起兩團暈紅,連忙含羞帶懼地答應一聲。
楊淩走到桌旁,撿起那幅畫未及細看先揣入袖中,然後轉身道:“走吧!”
楊淩帶着柳绯舞到了大廳,時值深夜,大廳中仍有十多名将官喝的酩酊大醉,不過都已爛醉如泥,伏案睡去。
楊淩瞧見門口還有兩個酒樓的仆役,便和顔悅色道:“去,本官楊淩,去把本官的侍衛們喚進來,我有話說”。
那仆役不敢怠慢,片刻功夫,忠心耿耿仍守在門外的伍漢超披盔帶甲,領着十餘名侍衛虎虎生風地沖了進來,瞧見楊淩立即拱手道:“大人!”
楊淩見他到了,這才松了口氣,他忙走過去對他耳語幾句,伍漢超驚疑地看了他一眼,招手喚過兩個披甲侍衛,吩咐幾聲,兩人閃身出去,不一會兒功夫,隻是軍士呼喝之聲四起,整座樓中擁進無數士卒。
楊淩臉色一變,厲聲喝道:“樓外已被本官包圍,各侍衛立即找到自家大人,好生保護,不得有誤。
漢超,兵圍‘豔來樓’,把老鸨紅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