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竹牆上“吱吱”聲更急,就象一隻小耗子在叫。
盧士傑氣的都快吐血了。
他秉性狂傲,目中無人是不假,不過并非淡泊名利,不想出仕為官,今日如此做作,其實也有想自擡身份,别出心裁,引起楊淩注意的意思,若有楊淩賞識,何愁不能踏上仕途,從此飛黃騰達?
奈何他雖然常去武侯祠,卻不是諸葛亮,楊淩更不是大耳賊,既然看出他是藉狂賣弄,自已又因為年輕氣盛沒有劉備那種涵養,哪裡還會給他留面子?
李安臉色十分難看,這三位是他的好友,楊淩更是他想巴結而不敢得罪的人,想不到盧士傑平時狂傲也便罷了,對着這位跺跺腳六省亂顫的大人物,還想擺狂士架子,結果弄的大家不愉快,連帶着他心中也十分不悅了。
李安強笑着打圓場道:“今日隻是請大人來,引見幾位朋友,士傑兄性情狂傲,呃..........晌午又飲了幾杯水酒,有些失禮了,大人勿怪。
呵呵,我還沒給大人引見呢,盧兄大人是認識了,這一位小友姓楊名慎,他是..........”。
那小書生含笑一禮,打斷了李安的話,對楊淩說道:“在下新都人氏,久仰大人聲名,聽聞大人在北方互市于兀良哈、女真,孤立鞑靼人,南方平倭靖海,通商萬國,在下極欲渴慕一見,幸得李兄引薦,今日得識大人,實是三生有幸”。
楊淩不知眼前這看似不起眼的楊慎就是大學士楊廷和之子,四川第二代神童,此人年紀雖小,可是經史子集、詩文彈唱、音韻詞曲、金石書畫無所不通,而且對天文、地理、生物、醫學等也有很深的造詣,所學之雜,堪稱三百年大明第一人。
他十二歲時,複拟《過秦論》,一向待子孫嚴格,不輕易稱許的祖父湖廣提學佥事楊春見了也不禁拍案叫絕,對人自誇道:“此乃吾家之賈誼也”。
楊慎十三歲随父入京,所作詩賦被茶陵詩派領袖李東陽所見,驚歎不已,雖将他引為自已的學生,卻敬稱其為小友。
當時是名震京師的第一少年才子,比這兩年風頭甚勁的王景隆等七公子可強了不止一倍兩倍。
不過他三年前因緻仕還鄉的祖父身體不好,為替父盡孝,返回了家鄉,楊淩到京後又不太打聽這方面的消息,所以根本不知他的真實身份。
玄衣男子也不待李安介紹,就含笑道:“在下朱玄衣,見過楊大人”。
楊淩是你敬他一尺,他還你一丈的人,尤其剛剛打擊了令人厭惡的盧士傑的傲氣,見這兩人不卑不亢,态度和氣,便也以禮相待。
文人言語交談,三句話不離詩詞歌賦,可憐楊淩對此一竅不通,幸好眼前這兩人倒不是僅以文才取人的酸丁,對他仍是禮敬有加。
在朱玄衣的有意引導下,幾人的談話漸漸引到朝政,尤其是楊淩最近對于朝廷軍政大事的主張上來。
這些事也沒有什麼好隐瞞的,楊淩的言辭雖不講究,談不上簡約優美,但是見識不凡,眼前的朱玄衣和楊慎頗為所動。
談及楊淩上奏請設講武堂等卻被百官所阻時,朱玄衣扼腕歎息道:“可惜,可惜,此事在下已經耳聞了。
當初聽及此事時真覺得大人所倡,實是前人所不及,奇思妙想呀,如果朝廷依大人所言,開設武學,不但開海學,還應開陸學,可以想見大明軍力隻需十年時光,該有何等變化”。
楊慎蹙眉想想,也搖頭道:“可惜,在下以為,資性天賦不足為恃,日新德業,當自學問中來。
要知天下,一是依靠‘躬閱’,從親身經曆中獲得知識;二是依靠‘載籍’,從前人記載和書籍中取得。
現在的武人,曆經多年戰陣,才能有所獲得,卻不能形諸文章,使後人減少摸索過程,其中許多有希望成為一代名将的人,可能在這過程中就已折戟沉沙,命喪黃泉了。
所謂一将功成萬骨枯,其實成就一将何嘗不是萬将填?
大人的治軍方略,可以使武将通曉兵事,再佐以戰陣經驗,不難成就一批名将,使我大明軍隊戰力陡升。
遺憾呐,現在的文人,拘泥于前人典籍,而不知結合于實際,空談心性,不知萬物演變,政略、軍事、經濟等皆應随之而變,使我大明固步不前,程朱之學,害人不淺。
”
楊淩聽的心中霍然一動:“這個小書生,好大的膽魄,當今世上的讀書人,敢于藐視程朱二聖的又有幾人?”
要尋一知已,實在太難。
焦芳、谷大用等人不遺餘力執行他的政策,心中未必理解他的長遠意圖,不過是利益所趨罷了。
成绮韻等紅顔知已,則純粹因為個人感情,管他楊淩做的對還是錯、正還是邪,隻管一門心思幫着他去做便是。
隻有眼前這兩人,越談越是投機,彼此見解、看法有太多相通之處。
有時楊淩一句話說到一半,二人便拍手叫絕,立即一言指出他的目的所在。
楊淩原來看了盧士傑不切實際的狂傲模樣,本來以為他這兩位好友也不過是徒有其表的一路貨色,此時大有得遇知已、相見恨晚之感。
盧士傑被冷落在一旁,又不便拂袖而去,以免顯得他氣度狹窄,隻是待在這兒既插不上話,又不苟同楊淩的見解,沉着臉顯得甚是可笑。
楊慎沉思片刻,微微笑道:“其實這些事也不必操之過急,大人這開海通商,交流萬國之策,依在下看,可不僅是為了增加稅賦。
大人此舉,影響深遠,用意深刻呀”。
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