己送洗澡水。
待楊國忠在婢女們的目送下離開後,她卻又站在了木桶旁,愣愣地不知道下一步該做什麼。
似乎沒有必要再洗澡了。
飄滿花瓣的熱水散發着幽香,跳下去,被污染的隻會是它們。
這具胴體,已經從皮膚髒到了骨子裡,再多的水,也洗不幹淨。
這具胴體,無論如何也配不上雷大俠,無怪乎他的朋友幾乎個個對自己冷眼相向。
他本是雲間一頭白鶴,假若陷入長安城這團污泥中,隻會慢慢變成一具腐屍。
那樣,虢國夫人無論如何也無法原諒自己。
仿佛突然想通了般,抛開床單,她一步踏進木桶。
猛烈的動作立刻使洗澡水濺了出來,旁邊吓得不敢說話的幾個婢女躲閃不及,驚聲尖叫,“啊――”
“叫什麼叫!”向來對下人十分寬厚的虢國夫人突然冷了臉,厲聲呵斥,“香吟,把這幾個不開眼的帶下去交給老趙,每人賞五十鞭子。
”
“夫人饒命!”婢女們跪倒于地,連連叩首。
虢國夫人卻冷着臉,視而不見。
小婢香吟等了好久聽不到主人改口,隻好慢慢走向前,扯起幾個倒黴蛋往外趕,“走吧,五十鞭子死不了人。
誰讓你們幾個不長眼睛了!”
“回來!”虢國夫人突然沖木桶中站起,水淋淋的身體直接暴露在空氣當中。
“讓漪墨去。
你,把牆上那把寶劍給我拿過來!”
“是!”被女主人的舉動弄得暈頭轉向,小婢香吟慌慌張張地答應一聲,快速取下寶劍。
這把劍是雷萬春在此療傷時留下的。
虢國夫人一直視為至寶。
從香吟手中接過劍,她抽出劍刃,将冷冰冰的三尺青鋒貼在胸口。
百煉精鋼的溫度瞬間讓她的胸口處起了一層小雞皮疙瘩,冰涼的感覺直通到心底。
劍,如果被鏽蝕了,還能叫做劍麼?輕輕搖了搖頭,楊玉瑤将利刃用白絹抹幹淨了,重新插回劍鞘,遞給随時準備撲上來制止她自殺的香吟。
“你拿着這把劍,今夜去找雷大哥。
就說,我想請他做一件事。
做完了,請他立刻離開京城,永遠别再回來!”
永遠!一滴血從嘴角落下,濺于水中,散成一朵牡丹花。
焦骨牡丹,天香國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