條血路來,待沖到了姓王的瘋子面前,戰馬也沒了任何速度。
讓身披明光铠的重騎兵原地對付陌刀手,誰勝誰負,想都不要想。
“殺,殺光他們!”潰兵的另外一側,王洵兀自在扯着嗓子大喊大叫。
剛剛走上戰場的他,根本不懂得什麼叫“驅潰破敵”,更不懂什麼叫“倒卷珠簾”。
此刻的他,神智其實已經非常模糊。
不知道害怕,不知道死亡,也不知道活着的滋味。
唯一清晰的,隻有恨,無邊無際的恨,像火一樣,焚燒着他的靈魂,焚燒着他的心髒和眼睛。
他恨,恨楊國忠弄權誤國,為了自家富貴,居然準備将四百餘名禁衛和民壯,像蝼蟻一樣抹去。
他很,恨哥舒翰利欲熏心,居然為了讨好楊國忠,不惜出動心腹,在沙漠中向同為大唐将士的飛龍禁衛舉起鋼刀。
他恨,恨陳玄禮和高力士無情無義,居然一點兒也不念自己大半年來鞍前馬後的功勞苦勞,為了保全皇家隐私,毫不猶豫地将自己推了出去。
他恨,恨那個遠在千裡之外的長安城,居然于浮華頹廢的表面下,流動着如此肮髒冷酷的現實。
也不怪他被現實逼得幾乎發了瘋。
作為一個沒受過什麼挫折的纨绔子弟,在他記憶中,天下之事幾乎無可不為。
長安城内,除了皇帝老子之外自己誰也不忿。
誰料突然睜開眼睛,卻發現自己的生命居然賤如沙礫。
是個穿着官袍的家夥,就可以随随便便踩上一腳。
就像自己曾經在東西兩市欺負那些平頭百姓一樣,根本不會顧忌對方心中的感受。
這一腳,是如此之痛,直接踩進了他的靈魂深處。
原來我在人家眼裡什麼都不是。
原來我跟所有人一樣卑微。
從雲端到塵埃之間的巨大落差,令他本能地選擇了逃避。
不去想為什麼這樣,不去想這樣是否公平。
隻想找個機會痛痛快快發洩一番,砍翻所有試圖傷害自己的人,然後在絕望中戰死。
這世間,也許隻剩下死亡是最公平的,每個人都一樣,或早或晚。
手裡揮舞着陌刀,少年王洵哈哈大笑,笑聲中,整個沙漠都在眼前戰栗。
以命換命。
殺一個夠本,殺倆個,賺一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