來,近百道烏光疾射而出,直撲白骨鹿砦。
刹那間,最靠近鹿砦處的部族武士被掃倒了一排,如同飛鐮割草一般整齊。
還沒等倒地者發出哀嚎聲,近在咫尺的煙塵驟然向兩側一分。
緊跟着,更多的烏光從煙塵中射出,濺起一團團血霧。
“弩,他們居然用弩!”處木昆吐馬提雙目圓睜,眼角處幾乎崩出血珠來。
二十步之内用弩箭射擊,康忠信那老狐狸,居然使出了如此昂貴又缺德的戰術!處木昆吐馬提眼睜睜地看見,就在距離自己五步遠的地方,一名部落武士仰面朝天倒下,身上至少被紮入了三支無羽短弩。
一隻正中面門,一隻射在右側肩胛。
還有一隻,居然将兩層牛皮做成的圓盾穿了個透明窟窿,臨到武士胸口才徹底失去餘勢。
“該死,樓蘭人哪來的這麼多弩弓?!”纥骨部埃斤肯亦特也發覺了形勢的不妙,扯開嗓子大聲咒罵。
樓蘭部的規模和他的部落差不多大小,雙方除了因為争奪放牧用的綠洲而大打出手之外,還曾經有過貿易往來。
彼此間算得上知根知底。
據他所了解,康忠信那條老狐狸日子過得向來緊巴巴,連身邊親衛都配備不起全身铠甲,什麼時候居然闊到了給所有部族武士人手配備一把弩弓的地步?
這筆買賣虧大了!第一時間,他與處木昆部埃斤吐馬提兩個,居然同時想到的不是如何扭轉逆境,而是不該僅為了貪圖兩車綢緞,就答應哥舒翰使者的請求貿然出兵。
隻有赤牙部的埃斤布其勒心眼實在,拎着把車輪般大的闆斧,徑直沖向了隊伍最前方。
臨陣不過三箭。
如果用弩的話,也許隻有一次發射機會。
接下來,樓蘭部的狗賊們就會趁着鹿砦後的部族武士被弩箭打得亂成一團的當口,縱馬而入。
赤牙布其勒要報仇,親手将第一個沖入鹿砦的敵人剁成碎片,為死去的弟兄們報仇。
不光是他,所有嘴角塗着紅色染料的赤牙武士都沖到了第一線。
無怪他們急紅了眼,死在剛才那一波弩雨下最多的便是他們的同族。
處木昆曾經追随在突厥大汗旗幟下,有過跟**交手的經曆。
所以族中武士們的铠甲和盾牌配備都非常整齊。
纥骨部則與突騎施人淵源頗深,同樣比較懂得自我保護。
隻有赤牙人,曾經為室韋一部的赤牙人,剛剛從極寒之地遷徙到西域,根本沒有跟正規兵馬的作戰經驗。
在戰場上,無知往往比沖動更緻命。
就在赤牙人咆哮着沖向白骨鹿砦的時候,本來該直接沖進鹿砦的樓蘭武士的前進方向突然由縱轉橫。
他們憑借精湛的騎術,在最後一刻撥轉了馬頭,幾乎貼着鹿砦的邊緣向南邊兩個方向撤走。
距離是如此之近,以至于被弩箭打懵了的處木昆人,能清楚地看見他們的笨拙而又生澀的動作。
幾乎每一個樓蘭武士,都将手中弩弓伸向膝蓋處。
單腿離開馬镫,身體用力後仰。
“快蹲下,他們在重新裝填弩箭!”有反應機敏的處木昆武士大聲示警。
但是,一切已經來不及了。
煙塵後,又一波樓蘭武士沖了上來,手指扣動了弩機。
“崩,崩,崩!”弩弦聲響,聲聲帶血。
這一波,比剛才那一波殺傷力更為強悍。
剛才那一波攻擊不過是随意而發,沒有任何針對性。
這一波,卻大多瞄準了赤牙人那毫無防護的腦袋。
三十餘名赤牙人慘叫着死去。
其中包括兩名小箭,一名卓班。
還有更多的人受傷,躺在地上大聲哀嚎。
赤牙布其勒憑借過人的反應,用斧頭護住了自己的頭顱,大腿根上卻挨了一弩,直沒至尾。
狂吼一聲,他丢下斧頭,用手抓住弩尾,奮力拔出。
然後再度掄起斧頭,跌跌撞撞向煙塵裡沖去。
(注2)
“護住布其勒埃斤,護住布其勒埃斤!”纥骨肯亦特、處木昆吐馬提二人同時下令,逼迫自己的親兵,用身體組成盾牌,堵在了赤牙布其勒面前。
不像中原,軍隊有嚴格的等級次序與指揮權接替制度。
部落中,埃斤就是所有武士的心髒與靈魂。
倘若赤牙布其勒被樓蘭人用弩箭射死,剩下的二百餘赤牙武士則會瞬間崩潰。
拖累着纥骨部和處木昆部一起跟着完蛋。
“别擋道,别擋道!”布其勒大聲咆哮,仿佛一頭被激怒了的狗熊。
其他兩個部的武士不願意理睬他。
拉胳膊的拉胳膊,抱腰的抱腰,硬是把他扯回了人群深處。
“别攔着我,我要跟他們拼了!”布其勒揮舞着闆斧,沖着吐馬提抗議。
“蒼鷹留住翅膀,才有機會飛躍高山!”後者笑了笑,丢下一句安慰。
随後,舉起彎刀大聲喝令:“架設盾牆,架設盾牆,所有手中持盾牌的,都站到最前面去!”
盾牌防不住弩箭,但聊勝于無。
至少可以起到穩定隊伍作用。
第二波敵軍又開始轉向,受于總人數限制,他們每一波投入的兵力都不算大。
趁着這個的空檔,幾個處木昆部落伯克揮舞着狼牙棒,逼迫自家武士或者纥骨部武士執行命令。
放在其他時間,纥骨肯亦特肯定會立刻翻臉。
但是此時,對敵人的恐懼超過了對盟友的防備。
抽出彎刀,他大聲重複,““架設盾牆,架設盾牆,按照吐馬提埃斤的命令做。
不聽号令者,殺無赦!”
持盾牌的部族武士被逼無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