己的同族踩進泥沼當中,事實上自己也同樣被人看扁。
早知道如此,自己當初又何必辛辛苦苦提拔他們?還不如原封不動保持前節度使王忠嗣大将軍的安排,至少,不會令河西軍像現在這般,如同一盤散沙。
這都是他自己給自己找的麻煩。
總是急于證明自己比前任高明,結果害得昔日的同僚紛紛借故離去。
總是相信自己的同族比其他将領更忠誠勇敢,結果卻使得河西兵馬戰鬥力每況愈下。
總是認為自己有識人之明,提拔起來的那些家夥,卻一個個都絲毫不懂得感恩。
有股冰冷冰冷的感覺,漸漸湧上哥舒翰的心頭,澆熄了先前的怒火,卻令他愈發感到壓抑和痛苦。
火拔歸仁是他一手提拔起來的,跌思太也是他一手提拔起來的。
如果沒有他的大力舉薦,阿布思此刻應該在居延海邊上給人放馬,而渾惟明那厮,充其量頂多當個從五品别将,還是帶隊沖在第一線,替主力擋箭雨的那種。
他們理應與自己一條心,一損俱損,一榮俱榮。
可事實上,他們每個人肚子裡都藏着單獨的一冊賬本!
還有高适高達夫,最可恨的是這厮。
自己把他從一個不得志的縣尉,直接提拔為節度使幕府掌書記。
本以為可以借助他的文筆,替自己張目,免得明明打了一個大勝仗,還被那些不開眼的讀書人侮辱,說什麼“君不能學哥舒,橫行青海夜帶刀,西屠石堡取紫袍”。
誰料,此人到達河西之後,竟然一句替自己辯解的詩都沒寫,卻每每破壞自己的好事。
這次,如果不是他從中橫插一腳,古力圖也許早就把姓王的校尉收拾掉了,根本不會引出随後的一系列麻煩!(注1)
想到此節,哥舒翰揮出一拳,重重地打在身邊的朱漆廊柱上,“來人,去,讓高達夫速速前來見我。
渾唯明,你跟左車兩個去。
帶上本部兵馬。
如果姓高的膽敢推三阻四,你們兩個就直接把陽關城給我端了!”
注1:“君不能學哥舒,橫行青海夜帶刀,西屠石堡取紫袍”。
此句中的石堡,位于青海湖附近,與前文提及的石頭堡名字類似,卻不是同一地點。
這句唐詩是諷刺哥舒翰為了建功立業,犧牲無數部下的性命,強行攻克的吐蕃的石堡。
以将士的鮮血給自己換了一身标記着身份的紫袍。
相傳為李白所作。
但也有人認為是時人托李白之名所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