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源?”虢國夫人的眉稍突然一跳,下意識地扭頭朝賈昌看去,卻在對方臉上沒有發現任何刻意的迹象。
她的心髒慢慢狂跳起來,雙頰因為酒氣上湧而慢慢變得通紅。
真源,那是小張探花改任縣令的地方。
勇于任事,嫉惡如仇,也是他的一貫風格。
那個蒙面大俠,應該是雷大哥。
可雷大哥分明比張巡晚離開了半年多,怎麼可能在後者剛剛赴任,就幫他教訓那些胥吏和土豪?
雷萬春,這個已經漸行漸遠的背影,瞬間在她心頭又變得清晰。
那棱角分明的面孔,那滿臉的絡腮胡子,那永遠充滿了笑意的眼睛。
仿佛漫漫冬夜裡的一點燭光,照亮了所有寒冷與污濁。
那才是他應該去的地方。
持劍而立,快意恩仇。
如果留在京師的話,恐怕他就會一天天地沉淪,變成一個無可救藥的酒鬼和糟老頭。
“我還以為早就大夥聽說過呢!”醉眼朦胧中,虢國夫人看見賈昌拍拍胸口,笑着補充,“白擔心了半天。
當然是俠客出手了。
但不是一個,而是一群。
那縣令不知道怎麼走了狗屎運,居然結交了一群大俠為他效力。
華南金那惡棍一腦袋撞到了鐵闆上,本以為這回還能像以前一樣給縣令個教訓,也好作為日後橫行鄉裡的憑仗。
誰料衙役們沒動手抓他,當晚他的莊子卻被幾個大俠聯手給破了。
全家老少都給綁了起來,如果他不肯主動去縣衙投案自首的話,人家就要替天行道!”
“衙役們開始時還以為華南金另有所謀,嘻嘻哈哈地等着看熱鬧。
誰料熱鬧沒看成,自己全被人起了老底,不得不反咬先前的買主一口,以圖将功贖罪。
那些地方豪強們一看這陣仗,登時傻了眼。
想逃逃不掉,想造反沒膽子。
好在縣令本來也沒想将他們趕盡殺絕,隻是将那些陳年舊案都拿了出來,一一核實。
該打闆子地打闆子,該罰金的罰金,該蹲監牢的命各家自己從嫡系子侄中出一人頂罪蹲監牢。
該砍頭的罪名,也是照此辦理。
一串案卷送到刑部核實過後,去年冬天直接在縣城西門外砍了十幾顆血淋淋的大腦袋。
從此之後,整個真源縣民風為之一振,再也沒人敢依仗家族勢力橫行鄉裡。
”
‘一群俠客?怪不得那真源縣令有恃無恐!’衆位賓客搖頭驚歎。
換了自己與對方易地而處,恐怕也要甩開膀子大幹一場。
為官一任,有誰不想在地方上留下個好名聲呢?隻不過誰也不像真源縣令那麼走運罷了!
隻有虢國夫人,從迷醉中慢慢回轉心神,秋水般的眼睛盯着賈昌又掃了數下。
突然,她輕輕地笑了起來,一瞬間百媚頓生。
這個賈昌,也忒會做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