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底使了什麼妖法,居然把所有一切都能料得清清楚楚?
不光是他心裡犯迷糊,今晚目睹了整個事情經過的所有人,此刻看向假道士的目光當中,都充滿了崇敬之意。
特别是俱車鼻施身邊的親衛,簡直把穆陽仁當成了神仙,騎馬時都不敢跟其并排,隻敢小心翼翼地跟在後面。
假道士穆陽仁卻不管背後有多少崇拜的眼神,他現在,最希望的是自己沒有誤打誤撞壞了**的大事。
不過,隻是短短半柱香時間,他心裡便釋然了。
第一,城外的**肯定不知道是自己幹的。
第二,如果**打不下柘折城,憑着今晚的功勞,自己在俱車鼻施面前也能博得一席之地,比原來做山大王強了百倍。
想到這兒,他磕打坐騎的動作越發小心,唯恐稍有不慎,便被俱車鼻施丢下,忘了今晚封官的承諾。
俱車鼻施當然不會忘記穆陽仁今晚立了多大的“功勞”,隻是心裡被加亞西等人的表現刺激得很不舒服,一時間懶得想其他事情而已。
默默走了一會兒,他忽然拉了拉馬缰繩,回過頭,低聲問道:“你今天晚上,真的曾經想出城打探敵情?”
“啊!”穆陽仁來不及放緩馬速,差點一頭從坐騎上栽下來。
掙紮了幾下,才氣喘籲籲地回應道:“禀大汗。
小人對大汗的忠心,天上的日月都可以照見!”
“當真?”仿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俱車鼻施停住坐騎,死盯着穆陽仁的眼睛确認。
“十足十的真!小的可以對着任何神明發誓!”這回,穆陽仁有了準備,回答得迅速而鄭重。
俱車鼻施的眼睛一眨不眨,直到把穆陽仁的頭皮都看得發麻了,才收回目光,喟然長歎:“想不到,想不到你一個唐人,居然是對我最忠誠的。
唉,本汗縱橫半生,沒想到,真沒想到……”
“正因為屬下是唐人,才會對大汗忠貞不二!”猜到俱車鼻施沒說出賴的話想表達什麼意思,穆陽仁挺直了胸脯回應。
“哦?”俱車鼻施眼神忽地一閃,輕輕磕了磕馬肚子,繼續前行,“跟上,跟我走一起!”
“屬下不敢!”穆陽仁低聲回應,策動坐騎,跟俱車鼻施保持了半個馬頭的差距。
這個動作,又上俱車鼻施好生感慨。
搖着頭歎息了半晌,才又側過頭來,笑着問道:“為什麼?”
“這個問題有點複雜。
一兩句話解釋不清楚!”
“說說?反正今晚本汗也沒法睡了!”
“這…..”奈不住俱車鼻施的追問,穆陽仁很為難地總結,“我們唐人,未必信哪個神明,也未必遵從哪家的教義。
心裡卻把自己的人格看得很重。
講究的是“人以國士待我,我必以國士報之。
大汗不嫌我是馬賊出身,賞我做您的管家,就等于,就等于把我當了人看。
我當然,當然要像個人一樣……”
幾句話,半文半白,卻聽得俱車鼻施頻頻點頭。
作為一國之主,最近這兩年來令他最寝食難安的,不是随時可能殺回來的**,而是柘折城中越來越膨大的宗教勢力。
這股勢力如同一座山,越來越近地壓向了他的頭頂。
讓他無法呼吸,無法移動,甚至連站直了身體說話,都越來越艱難。
如果一定要做傀儡的話,做哪家的傀儡又有什麼關系?至少,給大唐做傀儡還能活得更有尊嚴,更像人一些!
想到這兒,俱車鼻施忍不住放聲大笑,如同突然頓悟了什麼一般,長笑着縱馬沖過半夜的街道。
笑聲如哭,吓得剛剛落下的寒鴉再度飛起,“嘎嘎嘎嘎”,飛滿整個夜空。
注1:卡菲爾,異教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