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馬,飛也般奔向城西。
按照突厥人的傳統習慣,糧草辎重,肯定放在靠西北一側。
跟史思明相交多年,他和史思明兩個對彼此的脾氣秉性都了如指掌。
街道上準備出城逃難的百姓們擠得摩肩接踵。
但看到老太守花白的胡須,都主動地讓開了一條通道。
少将軍準備出城去與叛賊一決生死,老将軍肯定是趕去為兒子送行。
大夥沒本事,幫不上什麼忙。
但對于舍生忘死替自己争取逃命機會的父子,卻有着發自内心的尊敬。
“太守大人大恩大德,我等永生不忘!”
“太守大人,您老人家自己也保重。
叛賊早晚會遭到報應!”
在一片哭泣聲中,顔杲卿的脊背越挺越直。
近了,距離西門越來越近了。
近得幾乎能看見甕城内門高懸的鐵栅欄。
然而,鐵栅欄卻在他眼前轟然落下,無數騎兵跟在兒子身後沖了出去,永不回頭。
“季——”老太守揮動胳膊,呼喊聲卻卡在了喉嚨裡。
他無法再追,再追,就要打亂今晚兒子的所有安排,再追,就要擾亂自家好不容易凝聚起來的軍心。
甩開馬镫跳下坐騎,他三步并作兩步奔向城頭。
平素要走小半柱香時間的台階,竟然須臾躍過。
城頭上,腿腳不方便的袁履謙被人擡着迎上前。
沖着顔杲卿深深俯首,滿臉歉意,“顔兄,袁某無法阻止……”
“我知道!”顔杲卿笑着打斷,老淚在臉上肆意縱橫,“你我,都,都老了。
比不得,比不得他們年青人。
走,跟我上去,待喊殺聲起時,好為季明擂鼓助威!”
“走!”袁履謙掙紮着落地,與顔杲卿互相攙扶着,走向敵樓中的戰鼓。
城下,戰鬥尚未開始。
慘白色的雪野中,隻見一條黑龍,翻翻滾滾,直撲敵營西北角。
幾點火光從敵營中亮起。
緊跟着,是凄厲的警報。
顔杲卿縱身撲向戰鼓,使出全身的力氣,高高地揚起鼓槌,“咚,咚,咚…….”激昂的鼓聲從敵樓中響起,點燃城頭所有人的血液,蓋住天地間一切嘈雜。
“季明臨行前說,他一直以你這樣的父親為榮!”袁履謙湊過來,大聲轉述。
“啥!”顔杲卿根本聽不見,豎起耳朵反問。
“季明臨行前說,他一直以你這樣的父親為榮!” 袁履謙将頭湊向顔杲卿的耳朵,再度重複。
“好兒子,老夫亦以你為榮!” 顔杲卿含淚而笑,将戰鼓擂得更響,更響。
“咚咚,咚咚,咚咚咚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