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洵也不想再逃了。
雖然自打猜測到封常清可能遭遇不幸的那一刻起,他就一直在逃避。
他當年之所以從軍,是為了博取功名,爬上高位,以免再輕易地就被“神仙們”當成犧牲品。
可當他發現,即便像封常清那樣位列三公,也難免成為刀下冤鬼的時候,心中一直支撐着自己奮力前行的信念便轟然崩潰。
(注1)
如果再高的官爵,都換不來一個公平待遇的話,這條青雲路還有什麼意義?如果大唐朝廷,隻剩下昏君和貪官的話,自己又何必在乎這個朝廷是否傾覆?況且此刻皇上已經跑路了,長安城也丢給叛軍了,自己萬裡回援,已經徹徹底底成了一個荒誕的笑話!自己何必又非要把自己陷在這個笑話裡,無可自拔?
走吧,走得遠遠的,不看,不聽,不問,也就不難過了。
本着這樣一種心态,他拒絕了馬方的邀請,保護着自己和親信的家眷一路向西。
至于與麾下大軍相聚後,下一步到底往哪裡去?是回大宛去擁兵自重,做個地方諸侯。
還是把軍隊丢給别人,找個沒人認識自己的地方去做富家翁,王洵根本沒有認真去想,也不願意現在就認真去想。
他隻打算走一步看一步,直到逃無可逃為止。
然而現在,面對着一群滿臉期盼的鄉民,他卻沒勇氣再逃了。
鄉民們自稱沒有資格逃跑,他又何嘗有逃跑的資格?鄉民們沒拿過朝廷一分好處,沒吃過大唐一文錢俸祿,他卻是含着金勺子出生,娘胎裡便帶着一分官薪!
皇上逃了,但大唐還在。
朝廷逃了,但我們的家園還在。
将目光從民壯們臉上移開,王洵看向自己的親信。
恰恰看到萬俟玉薤等人揚起來的臉,每個人眼裡都帶着幾分期待。
“如果隻是一百來人,陡然間卻少了三十多個,帶隊的敵将必然有所察覺!”親兵統領王十三追随王洵最久,也最了解他的心思,上前幾步,低聲提醒,“他之所以遲遲沒有趕過來,估計是在整頓其餘的兵馬,以便給咱們傾力一擊!”
“打吧,咱們安西軍什麼時候把後背亮給過别人?!”萬俟玉薤擦拳磨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