為何而戰?!如果換在半個月前,馬躍定毫不猶豫地寫上“功名富貴”四個字。
唐人性子直爽,思維中沒那麼多遮遮掩掩的東西,從不忌諱表達自己對權力和财富的渴望。
特别對于武将而言,”功名但在馬上取”幾乎是每個人的信條,根本不在乎當衆說出來。
但是,現在的馬躍,内心裡卻充滿了困惑。
他已經品嘗過了富貴的滋味,同時亦經曆了一場血淋淋的背叛;他與地方團練頭目一道,在短短一個月内獲取了此前從來沒想到過的功名,卻又被提拔他們的人,像垃圾一樣推到了敵軍馬蹄下,成了棄子和血肉栅欄;四品将軍的職位既沒能給他帶來任何榮耀,也沒給他帶來任何安全感,隻是讓他做了一個痛苦而又屈辱的春秋大夢。
當夢醒之後,留在心裡的隻有深深的懊悔和仇恨。
他恨房琯,恨這個口蜜腹劍,試圖借叛軍之手消滅異己的無恥狗官。
他恨朝廷,恨這群有眼無珠,辜負了弟兄們一腔熱血的行屍走肉。
如果現在有人提出來,讓他為朝廷而戰,為大唐皇帝而戰的話,他肯定丢下刀,走得遠遠的,不去自己找死。
可如果戰鬥不是為了功名富貴,不是為了朝廷和皇帝,那又為了什麼?
想到黃帝陵前袍澤們那一雙雙無法合攏的眼睛,馬躍就感到脊背一陣陣發冷.不知不覺間,汗水順着額頭、鬓角成串成串地淌了滿臉。
不,他馬某人之所以舉起刀,不是為了朝廷,不是為了功名富貴,從一開始就不是!他隻是無法忍受叛軍在自己家鄉的那些暴行,無法忍受自己最後一點财産被奪走,鄰裡鄉親們就在自己眼前受到侮辱。
他和他的弟兄們是為了生存,為了尊嚴而戰,不是為了某家某姓的萬世基業!隻不過當時他們自己也不清楚,僅僅是憑着男人的本能在行事而已。
舉刀而戰,不是為了功名富貴,不是為了一家一姓之江山。
這大唐,亦不屬于一家一姓。
它是所有唐人的大唐,而不是某家某姓的私産。
如果叛軍打到家門口時,一個男人還不奮起反抗的話,就隻能眼睜睜地看着最後一口糧食被奪走,眼睜睜看着妻子兒女被人欺淩。
無法逃脫,也無處可逃。
在入侵者眼中,大夥都是獵物。
人家才沒時間去分辨誰是恭迎王師的順民,誰又是大唐的忠實臣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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