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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章 應戰潮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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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八個小時過去了。

    嶽陽小心地将時間刻在蛇形船的肋骨上。

    自從失去現代計時器之後,他就将塔西法師用心跳和呼吸大緻推算出來的時間刻在船身上,好讓大家知道,究竟已經在海面航行了多久。

     張立捧起水桶,“咕咚咕咚”又灌了幾大口水,為了抵抗饑餓,船上大部分人都裝了一肚子水。

    海面上的波浪正漸漸變得平靜,但是卓木強不知道,他們究竟有沒有走出喇叭口。

    在這個黑暗的地下世界,失去了儀器的輔助,就像盲人,什麼都不知道。

     船裡的氣氛低迷到近乎死寂的程度,連嚴勇也不再大喊大叫,如此安靜的氣氛讓人感到自己成了獨立的存在。

    是啊!他們是與世隔絕的,孤獨和寂寞變成一種恐懼,侵襲着每個人的神經。

    意志稍不堅定的人,會由此産生下一刻即将死去的幻覺。

     不能讓這種情緒蔓延開來!卓木強這樣想着,便道:“怎麼?大家都不說話了?” 張立有氣無力道:“強巴少爺,我想睡覺又睡不着,肚子餓得發慌,全身酸痛得要命,還要不停劃槳,哪裡有多餘的力氣來說話啊?” 卓木強道:“不要那麼喪氣嘛!你不是一直都很開朗的嗎?” 張立一口京劇口音:“我現在是又冷又餓,饑寒交迫,怎麼一個慘字了得?慘!慘!慘……” 嶽陽道:“得了吧!你瞧勇哥可不像你那樣。

    這點困難就喊苦喊累,以後還怎麼跟強巴少爺混?出去後千萬别告訴别人說,你是跟強巴少爺混的。

    ” 卓木強道:“嶽陽,聽你的語氣,那精氣神兒還挺足,來唱首歌,振奮一下情緒!” “啊?唱歌!”嶽陽轉過頭來,卻是一張苦瓜臉,“饒了我吧!強巴少爺,我們有三十多個小時沒睡過覺了,我現在握槳都握得手腳發軟,唱歌,實在是唱不出來。

    ” 張立頓時吃吃地笑出聲來。

     卓木強道:“再堅持一下,唱個歌,我們就吃東西,也該迎接下一次潮汐了。

    ” “強巴少爺,不是我自謙,以我目前的狀态,唱歌根本就起不到激勵人心的作用,隻會讓大家更加痛苦。

    ”嶽陽想了想,突然大聲叫道:“瘦子!” 趙祥在船尾道:“哎!” 嶽陽道:“強巴少爺讓你唱首歌!振奮一下。

    ” “唱歌?唱什麼歌?” “随便你,要唱有激情的,讓人精神煥發的那種。

    ” 趙祥想了想,大聲唱道:“前路在哪方,誰伴我闖蕩……” 剛唱了個開頭,嶽陽就大聲打斷道:“不行不行!Beyond的歌太傷情了,換一首!換一首!” 趙祥又換道:“他說風雨中這點痛,算什麼?擦幹淚,不要怕,至少我們還有夢。

    他說……” 嶽陽又道:“太老了,而且這首更頹廢。

    ” 張立搖頭道:“哎呀!現在所有人都手腳發軟,唱什麼振奮的歌?要唱恬适的歌,幫助休息和恢複體力,更要有意境,最好能讓人感到目前的環境很舒适。

    ” 嶽陽不同意道:“目前的環境,還能舒适?” 張立道:“當然是發揮你的想象啦!你可以閉上眼睛想象,這一泓清水是多麼的甯靜,周圍的景緻是多麼的誘人,藍天白雲、碧海銀沙、微風拂柳……” 趙祥像是得到了啟發,忙道:“有了有了,找到一首很适合這個意境的歌。

    ”緊接着就帶着顫音唱了起來:“小船兒輕輕飄蕩在水中,迎面吹來了涼爽的風,讓我們蕩起雙槳。

    小船兒輕輕……” 嶽陽聽得渾身上下一哆嗦,忙道:“不行,快别唱了,我要吐了。

    ” 卓木強也道:“别讓趙祥唱了,他已經有很多天沒能吃下東西了。

    ” 張立卻撫掌笑道:“不錯不錯,就是這種意境。

    勇哥,你說是不……勇哥!” 張立伸出手,抓住嚴勇握槳的手,隻覺得那手冷得像塊冰,再看嚴勇,額頭正在滲汗,腰彎得像蝦米,膝蓋盯着胸口,身體蜷成一團,牙齒磨得格格作響,顯然正忍受着巨大的痛苦。

     張立一驚,放下船槳霍地站了起來。

     卓木強也注意到演員的異況,忙道:“怎麼啦?” 嶽陽已經叫了起來:“唐敏!塔西法師!快來啊!” 嚴勇艱難地擡起頭來,臉白如紙,卻仍堅持道:“我沒事,别管我,快劃船!” 這次每人相信他了,他說這話的時候,渾身都在發抖,情緒一激動,一張口,又趕緊别過頭去,頭耷在船舷上吐了起來。

    這次,卓木強看得分明,那咖啡色的嘔吐物,哪裡是什麼巧克力?分明是血的混合物啊! 這一吐,嚴勇終于堅持不住,蜷縮得更緊了。

     唐敏和塔西法師趕到,胡楊隊長和呂競男也圍過來。

    巴桑将探照燈打開,隻見嚴勇極力克制着,可全身還是不由自主地顫抖,那是肌肉自發的顫動,咖啡色的嘔吐物散發出排洩物的臭氣。

     呂競男一見嚴勇的姿勢和嘔吐物,震驚道:“腸扭轉!有多久了?” 腸扭轉!卓木強心中一跳,那是餐後戶外劇烈運動可能引發死亡的幾種病症之一,絞痛程度足以讓人覺得好似将腹腔内的腸道被絞得寸寸斷裂,常人根本無法忍受,眼前這個漢子是怎麼一聲不吭挺過來的? 唐敏做了體征檢查,悲傷地道:“應該是謝爾舍米斯基症,嚴隊長,你……你……怎麼不說啊?” 她清楚地觸摸到,嚴勇腹脹如鼓,傳出明顯的振水聲,閉上眼睛,仿佛能看到肚子裡被消化液和血水浸泡着,正壞死、寸斷的腸道。

    腸扭轉一旦發生,不靠手術極難恢複,更何況在劇烈震蕩的環境下?若不及時剖腹探查、治療,死亡率很高。

     如今嚴勇的情況,可說已到了強弩之末,内髒恐怕有一多半都被消化液和各種細菌侵蝕了,還能保持意識的清醒,全靠自身的一股毅力支撐。

    那種精神力量一旦消失,便是大羅金仙也難使其複生。

     塔西法師也微微地搖了搖頭,露出惋惜的神情。

     嚴勇苦笑道:“我以為,再多堅持一下,就能……就能看到香巴拉了,沒想到……沒想到,這身體支撐不住了……” 胡楊隊長摟着他的雙肩,道:“老夥計,都已經走了這麼遠了,你再堅持一下啊!” 嚴勇反過來安慰似地拍了拍胡楊隊長,向卓木強問道:“強巴少爺,我們,真的能到香巴拉嗎?” 卓木強道:“能!一定能!” 嚴勇道:“那就好,那就好。

    ”将手伸進衣服裡摸摸索索,取出一張照片,卻是他自己的,不知道在哪座山腳下照的。

    他将照片交給胡隊長,說道:“老隊長,我可能真的堅持不到那裡了,等你們到了,把照片裡的人剪下來,再……再照一張,這樣……這樣就沒有破綻了……老隊長,答應我,如果你們能回去,請将我的遺書和那張照片一起交給我兒子,告訴他,他父親畢竟……畢竟是到過香巴拉了,沒有遺憾,沒有!” 最後幾句,嚴勇幾乎是用盡力氣吼出來的,圓睜着雙眼,雙手死死握着胡楊隊長的衣領,仿佛不甘心就這樣離去。

    怎麼甘心?他還沒看到他心中的香巴拉呢! 胡楊隊長顫抖着雙手收好那張照片,兩行濁淚終于不可遏制地從滿是皺紋的眼角滾滾落下。

     又一盞頭燈沉落,好似劃破夜空的流星,光亮隻維持那麼短暫的一瞬,散發出凄迷的美麗。

    頭燈緩緩沉入海中,生者的心也随之沉到冰冷的海底。

    又一個或者的生命消逝,他們卻不知道是該悲傷還是該絕望,持續不斷的生死相别讓心麻木了。

    下一個或許就将輪到自己,每個人在心裡多少都有這樣的想法。

    他們是在冥河上漂流,這裡本就是與生命相違背的地方。

     随着嚴勇的沉沒,船上再也沒有笑聲,冰冷的風吹着每一個人,大家都默默注視着嚴勇的頭燈消失的方向,直到光芒徹底消失。

     嶽陽突然縮緊眼睛,仿佛覺得,嚴勇的頭燈還沒有下沉到足夠深的地方,就瞬間消失了。

    是幻覺嗎?他揉了揉眼角,尚未幹透的水順着發際滴在手背上,再睜開眼時,水底已是漆黑一片。

     一定是幻覺,他暗想。

     又過了三個小時,他們在怒吼聲中迎來第三次潮汐大潮。

     這次大潮比之第二次明顯小了許多,蛇形船一次都沒有翻轉,看來已經進入了真正的海洋核心地帶,起碼離喇叭口遠了。

     這次潮水過後,張健也離開了,他是在潮湧的過程之中悄悄走的,待潮水過後,呼吸已然停止。

    據唐敏和塔西法師檢查的結果,他走得很安詳,應該沒有受到太多痛苦,如同在熟睡中回歸主的懷抱。

     又一盞頭燈熄滅,活着的人還在船上,随波飄蕩。

     嶽陽注視着消失的張健,這次看清楚了,沒錯,這次看清楚了,沒錯,頭燈下沉不到十米就突然消失,好像被什麼巨大的東西遮擋住一般。

     他将這個現象告訴了卓木強,卓木強凝神道:“你認為是什麼呢?” 嶽陽道:“海裡有生物,并且跟在我們的船周圍,好像在等待食物的樣子。

    ” 卓木強怒道:“你是說,嚴勇和張健的身體,都被海裡的東西吃掉了?” 嶽陽低頭道:“我想,是的。

    ”但他很快又擡起頭來,“如果真有生物,我們就有食物了啊!” “啊!”卓木強轉過念頭,道:“你是說,我們可以釣魚?既然大家都在休息,确實可以試一試!張立,把探照燈取下來,照一下水裡。

    ” 可照了十來分鐘,什麼都沒發現,船上的人對此讨論了一番,認為生活在黑暗中的生物,通常都會被光亮吸引,憑藉如此的強光,不可能毫無發現。

    生物存在的可能性太小了,畢竟這裡還是風急浪大的地方。

     張立重新裝好探照燈,小船繼續向黑暗深處前進。

     這群四十八小時沒有入眠的人,眼中都出現了迷茫,不少人回憶起那句話,“在冥河中漂流幾萬萬年”。

    幾萬萬年,那究竟是多久?難道這地下海,真的沒有盡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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