肖恩道:“傘降者不會背負太沉重的背包,首先不利于開傘,其次不利于控制。
通常,他們會先将必須品捆綁上信号發射器一類的裝置,進行空投,然後再根據發射器的位置傘降。
”
趙祥淡淡道:“原來,我們不是唯一來到這裡的人。
”
張立道:“嗯,他們不隻一人。
”
誰都明白,在那雪山峰頂,沒有人會愚蠢到獨自往死神的懷抱裡跳,應當和他們一樣,至少也是一群人。
如今才發現一個降落傘,說不定在别的地方還會再有發現。
“找……找到了……”嶽陽趴在地上,小心地鑽進尖刺林中,當他有些勉強地倒退出來時,手裡多了一塊被小珠鍊系着的不鏽鋼銘牌。
這是塊有些像外國士兵表示身份的銘牌,上面刻着姓名、編碼和時間。
這個叫瓦爾德的男子,是一九七二年出生的。
胡楊隊長思索了片刻,回憶道:“我想起來了!瓦爾德他們是一九九一年失蹤的!那年我正在進行珠峰科考,他們一共有二十幾人,分作三個團隊,好像是去征服西夏邦馬峰,回來後就呈報有三人失蹤,我們還參加了搜救工作,但是沒有收獲。
”
嶽陽說道:“原來是這樣,看來那三位跳下來的勇士都沒能發出信息,後面的人隻好放棄。
”
除此以外,再沒有新的發現。
卓木強于是道:“走吧!返回營地,将今天發生的事告訴他們。
”
回到營地,天已漆黑,将大緻情況一細說,大家一商讨,那種大型靈長類生物在樹上優勢明顯,樹營反不如就地紮營更安全,每天晚上至少得有兩個以上的人守夜,另外,營房的布局結構也要做調整,在周圍增加一些簡易的捕象樁和陷坑,隻希望那種巨型生物不是夜行動物。
那名勇敢的傘降者,則給這群人帶來了各種猜疑。
既然不隻一位傘降者,那麼别的人呢?都掉到海裡去了?還是說,在這與世隔絕的地方生存下來了?
可是,外界一直沒有任何關于前往香巴拉通道的傳聞。
讨論下來,有三種情況可能造成此一結果:一是沒有人活着走出去,二是出去了的人都對這段行程守口如瓶,最後一種情況是功課做得不夠,因此沒能查到更多的線索。
前兩種情況都不是好信息,但他們對這個地方的了解也太少,因此無法得出正确結論。
最後還是亞拉法師提出,隻能走一步算一步了。
如果運氣夠好,真能發現遺留在這層平台上的村落和村民,應該可以了解到更多。
深夜,一個不為人所察覺的角落,出現一個人影。
那人用一隻手握着一枚比子彈略小的儀器,像一顆螺釘,輕輕一摁,儀器閃了一閃。
握着儀器的人的知道,這枚信号發射器已經開始有規律地向外發射無線電波了。
他沒有猶豫,将那東西小心地掩埋起來,轉身離開。
放儀器的人影剛離開,又有另一道人影出現。
此人來到掩藏儀器的地方,将它掘出,重新将土埋好。
按了一按,關掉信号發射器後,将那螺釘放進了自己的口袋。
西藏,無人區。
一輛經過改裝的衛星接收車内,急促的警鈴響起,将車内熟睡的虬髯大漢驚醒。
他看了看那好似雷達的屏幕,趕緊拿起手機。
拉薩。
馬索将手機遞給莫金,莫金低聲詢問了幾句,一抹得意的笑容浮現在臉上:“他們終于到了!”随即打開手提電腦,接上網絡,電子地圖數據傳輸了過來。
看着老闆的笑容,馬索也興奮起來:“在哪裡?”
莫金道:“距離我們上次登頂的地方,僅有六十公裡不到。
”
“啊!”馬索驚訝地說道:“這麼說,我們上次去的地方大緻正确啊!真是沒想到!可是,怎麼會呢?老闆,那麼多支隊伍都喪生在那山頭附近,是不是再等等?我怕他們故意……”
莫金道:“不!你不明白,那張地圖原本就是真實的。
還記得我告訴過你什麼嗎?兩張圖将指向同一目的。
冥河的可怕,在于無邊的黑暗和洶湧的暗流,雪山的可怕,則是山頭的大霧和讓一切電子儀器失靈的強磁場,不管選擇哪條路,都不可能輕易抵達。
如今有了坐标,就可以傘降了。
真是愚蠢!那麼多支隊伍登頂,可當中究竟有幾支選的是另一方向?山的那頭是生,這頭是死,跨過此門中人,需要放棄一切希望。
難怪一直沒有人成功,原因竟然在這裡!”
他急迫地打電話通知索瑞斯:“嗨!卡恩,我的老友,請你趕快來西藏!哦不!我們在加德滿都見面。
帶好你的全部研究成果吧!這次,可得給他們一些顔色瞧瞧。
”
按照香巴拉密光寶鑒提供的指向,在第二層平台,方向與第一層相反,必須自右向左走,抵達邊緣附近,才有更上一層的路。
如果比例正确,通過第二層平台所需花的時間估計是第一層路徑的三倍,幾乎縱向直穿整個香巴拉。
通過一路勘察周圍的生物形态,發現所有的昆蟲類動物體型有急速縮小趨勢。
肖恩解釋說,這是生物進化的一個過程,擁有外骨骼的昆蟲在體型增加到一定大小之後必然停滞,新生的内骨骼生物則可以更加龐大。
此時,昆蟲已經從獵食者轉變為被獵者,體積較小者目标較小,擁有更多存活下去的機會,一切都是為了生存。
沿着第二層平台邊緣前進,剛開始,除了見到體積日益縮小的昆蟲,幾乎沒有大型生物出現。
一方面是邊緣地帶容易坍塌,平台邊的岩層十分薄,顯然承受不住大型生物的重量,另一方面是這裡的樹木漸漸稀少。
第二層平台不僅由兩翼向中部傾斜,邊緣也向平台深處傾斜,沒有水的地方,植被無法生存,露出光秃秃的紅色岩體,巒疊起伏,像怪獸紅褐色的背脊。
如此走了四五日,右側的灌木叢愈發矮小。
這天休息時,一行人碰到一群奇怪的生物,它們有着長長的脖頸、肥碩的身體和粗健有力的細腿,看起來像一人來高的鵝。
這群生物聚集成群,攔在卓木強等人前進的路上,根本不畏懼,怡然自得地在岩縫裡啄食,或在岩石上磨尖自己的嘴。
“鴕鳥!”嶽陽第一眼就叫了起來。
那種動物,确實太像鴕鳥了,隻是頸項上披着厚厚的羽毛。
肖恩從卓木強那裡接過計算機,查閱道:“不,肯定不是!我記得有一種古生物很像鴕鳥,叫什麼來着……似鳥龍,對!就是似鳥龍!你們看,這是科學家根據似鳥龍骨骼還原的3D圖,如何?”
大家對比着3D圖像,是和眼前的生物有七八分像,就是頭部有些差異。
這時,一隻似鳥龍探頭探腦地走了過來,歪着脖子打量起這群陌生人,待走到卓木強面前,眼睛忽然一亮,瞪得渾圓,接着,做出極其怪異的舉動來。
隻見它極力張開了羽翼,兩隻無法飛翔的小翅膀像兩把扇子,尾羽也盡量展開,随後,細長的雙腿交叉橫移,就像在跳芭蕾一般。
左三步,蹬蹬蹬,右三步,蹬蹬蹬。
向左移的時候就收起左邊的翅膀,展開右翼,向右移時則反過來。
如此反複,在卓木強的面前歡快輕盈地舞蹈着。
一行人看得目瞪口呆,嶽陽不解道:“這……這是在幹什麼?”
肖恩結巴道:“這……這好像是,求愛的舞蹈……”
“啊!”嶽陽明白了,“看來,強巴少爺風采不減當年啊!”
卓木強噎得說不出話。
很快的,其餘的似鳥龍全停止了磨嘴霍霍的舉動,轉而把注意力集中在那頭舞蹈的似鳥龍和卓木強身上。
巴桑不禁握起了槍,胡楊隊長道:“這又是哪一出?”
肖恩疑惑地說道:“整個族群都看過來了,難道說……這隻似鳥龍,是整個群落的女性首領?”
張立感歎道:“愛情的魔力太偉大了,不僅可以跨越國界和年齡,連物種也被跨越了!”頓了頓,似乎想起什麼,又道:“不過,在強巴少爺面前大膽示愛的,好像不是青蛙,就是恐龍……嗷!”最後那一聲,卻是唐敏在他背後狠狠地踢了一腳,連呂競男也忍俊不禁。
肖恩忽然轉動眼珠,對大家道:“想不想找代步工具?”
嶽陽反應最快,追問道:“你是說……這些似鳥龍可以騎?”
胡楊隊長也道:“我想起來了,在非洲,一些部落會用鴕鳥來當代步工具,就像我們騎馬一樣。
這些似鳥龍和鴕鳥這麼像,腿又比鴕鳥粗實,想來應該可以騎。
隻不過,要經過馴養才行吧!”
張立信心滿滿道:“沒問題!強巴少爺最擅長的就是和動物打交道,特别是雌性動物,沒有他搞不定的。
”
嶽陽在一旁大聲響應。
當然,他們最終沒能騎上似鳥龍,不過這段行程中的小插曲,讓所有人津津樂道了好幾天。
很多年後,嶽陽再回想起,仍是樂不可支。
這支隊伍,在一片野獸橫行、不見人煙的森林中踽踽前行,一路拾掇着小小的趣事,抛卻恐懼和疲憊,暫忘沉痛和憂傷。
用嶽陽的話來說,既然不管多麼悲痛也要向前,那,為什麼不快樂地走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