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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六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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奏的稿子,在座各位,如果以為可用,那就定議了。

    ”說着,便要念他的奏稿。

     “慢來,慢來!”左副都禦史潘祖蔭站起來說:“請教中堂,今天上頭又有三個折子交議,總要先議過了,再談複奏的稿子。

    ” “我看,那三個折子,可以置而不議。

    ” 倭仁的聲音很大,但是毫無反應,一堂默然,這比有反應,還要有力量。

    倭仁氣餒了,把他的那個奏稿,慢慢地折了起來。

     這時才有人說話,是文祥:“我看先把醇王、王少鶴、孫鵬九的那三個折子,念來給大家聽聽吧。

    ” 于是先念醇王的折子。

    次念王少鶴——王拯的折子,他是廣西人,在軍機章京上“行走”多年,官已升到通政使,成為“大九卿”之一。

    按常例來說,隻要勤慎當差,很可能步焦祐瀛、曹毓瑛的後塵,“飛上枝頭作鳳凰”,由軍機章京一躍而為軍機大臣,但以體弱多病,又沾上極深的嗜好,懶得不想動,所以不為恭王所喜。

    他又參過薛煥,因而得了貶官出軍機的處分。

    蔡壽祺第一個奏折中,有意拉上他,引以為援,王拯的書生味道極重,反認為這一來非以德報怨,仗義為恭王執言不可。

    他抽足了鴉片,常多奇想,在這個折子中便保舉倭仁和曾國藩“可勝議政之任”,大家聽了,都笑笑不響。

     再下來念孫鵬九——孫翼謀的那個奏折,語氣粘滞不暢,但也有好文章,就是恭王曾念給醇王聽的那一段。

    在内廷當差,比較熟悉宮闱情形的,都覺得女主當朝,确已有前明閹人竊政的模樣,所以對孫翼謀這個防微杜漸的遠見,都在暗暗點頭。

     “現在請各抒偉見吧!”文祥等念完三個奏折,這樣安詳地說。

     于是議論紛起。

    舒怪的是發言的人,不是默默無聞之輩,就是過去紅過,現在已在“局外”的那些冷衙閑曹,有趣的是有一種正面的意見,立刻便有一種反面的駁斥,然後又有正面的回護,反面的責難,一來一往,象拉鋸似的,好久沒有定論。

     看看時間差不多了,肅親王華豐站了起來,大聲說道: “我拟了個複奏的稿子在這裡,請大家聽聽。

    ” 這個奏稿的措詞,首先就從側面為恭王開脫,說他“受恩深重,勉圖報效之心,為盈廷所共見”,這雖未公然指陳國事非恭王不可,但論其本心無他,則蔡壽祺所指的四款罪名,便輕輕地卸掉了。

    然後,支持醇王的意見,誠如所言,“倘蒙恩施逾格,令其改過自新,以觀後效,恭親王自當益加斂抑,仰副裁成”,接着說王拯、孫翼謀的奏折,“雖各抒己見,其以恭親王為尚可錄用之人,似無異議”,這一筆的渲染,見得複用恭王,為廷臣的公議。

    但是如何錄用,“總須出自皇太後、皇上天恩獨斷,以昭黜陟之權,實非臣下所敢妄拟”。

     用意周密,措詞宛轉,而且簡潔異常,全文不足三百字。

    而“實非臣下所敢妄拟”這句話,又實在是請求兩宮太後,複用恭王領軍機。

    因為唯有名義上的和實際上的宰輔之任——大學士和軍機大臣的任命,才非臣下所敢妄拟,王拯的保倭仁和曾國藩可當“議政大臣之任”,為大家所竊笑的原因,正就在此。

     肅王念完,那些剛才不曾發言的人,才紛紛響應。

    這一下,倭仁完全失敗了,他被迫要修改他的奏稿,改了四次才使得大家滿意。

    而這“四削之稿”與肅王的稿子,内容已無區别。

     于是擺開兩張長桌子,分列兩個奏折,軍機大臣列名于倭仁領銜的那個奏折,此外公王、宗室、大臣有七十餘人列名于肅王的那個折子。

    不願列名的也有,如左副都禦史潘祖蔭、内閣學士殷兆镛、禦史王維珍、六科給事中譚鐘麟、廣成等等,都另有話說,别具奏折。

     這許多奏折中,最有力量的倒是六科給事中譚鐘麟、廣成他們聯名的一個,身為言官,谏勸的措詞,不妨率直,所以說得比較透徹,以為“海内多事之秋,全賴一德一心,共資康濟,而于懿親為尤甚,若廊廟之上,先啟猜嫌,根本之間,未能和協,駭中外之視聽,增宵旰之憂勞,于大局實有關系”,這幾句話,鞭辟入裡,也是四方的公論。

    慈禧太後頗生警惕,知道應該适可而止了。

    否則,有理變成無理,民心清議,歸于恭王那一面,于自己的威信“實有關系”。

     于是,她在與慈安太後商議以後,第二天召見軍機大臣文祥、李棠階、曹毓瑛,當面把所有的奏折發了下來,同時反複解釋,說這一次對恭王的責備,用意是在保全,期望恭王經此一番鞭策,收斂改過,上頭的苦心,廷臣應該體諒。

    如果說真有猜嫌之心,何必把惇王的折子交議,盡可留中不發。

     “現在大家都說,恭王雖然咎由自取,到底也還可以用,這跟我們姊妹的想法一樣。

    ”慈禧太後說到這裡,略停一停,才用很清楚的聲音宣示:“恭王仍舊在内廷行走,仍舊管總理各國事務衙門。

    ” 三樞臣屏息聽着,以為慈禧太後還有後命,但她未再作聲。

    事情就是這樣了!于是文祥才應聲:“是。

    ” “寫旨來看吧!” 曹毓瑛早就準備了一篇典矞堂皇的大文章,頌兩宮之聖,贊恭王之功,那是假設恭王蒙“加恩賞還一切差使”,雷轟電掣,九天風雨之後,大地清明,日麗風和的境界。

    此刻完全用不上了。

     趁文祥和李棠階另行回奏其他政務的片刻,他退出養心殿。

    本想自己動筆,另外拟個旨稿,但意興闌珊,思路窘澀,隻好去找借南書房待命的軍機章京執筆。

     南書房密迩養心殿,文學侍從之臣,集中于此,向來是消息最靈通的地方。

    這一天特别熱鬧,在内廷當差的都借故來探聽恭王的消息,一見曹毓瑛出現,都要聽他說些什麼。

    而他什麼也不肯說,隻向軍機章京方鼎銳招招手,把他喊到一邊,密密述旨,然後自己寫了一通短簡,封固嚴密,派人專送到恭王府。

     到了日中,明發上谕已送内閣,這一下消息很快地傳布了開去。

    同情恭王的人,自然大失所望,而外人也覺得詫異,不想恭王複用的結果是如此!而“内廷行走”,實在又算不上是一個差使,真正的差使隻是管理總理各國事務衙門而已。

     不管怎麼樣,總算是皇恩浩蕩,照例該到恭王府去道賀。

    恭王心情惡劣,幾乎一概擋駕,依然隻有極少數的人,能夠在鑒園見着他。

     這極少數的人,包括了他的一兄一弟。

    惇王這天顯得很象個做哥哥的樣子,安慰他說:“老六!你别難過,一步一步來。

    軍機上少不了你,過些日子上頭就知道了。

    ” “我難過什麼?”恭王故作豁達,“總算還教我管洋務。

    未到‘不才明主棄’那個地步。

    ” 醇王則是對倭仁深表不滿,尤其因為倭仁在内閣會議中,居然倡言醇王的奏折,可以不議,覺得形同藐視,有傷自尊。

    便告訴曹毓瑛,說方鼎銳替他拟了一個參劾倭仁未将朱谕明白宣示的奏稿,決意遞了上去。

     文祥一向周密而持重,眼前他又代替恭王成了軍機的領袖,責任特重,更需力求穩定,所以對于那些愛耍大爺脾氣的王公,有些喜歡鼓動風潮的言官,多方疏導,希望把局面冷下來。

    同時他也跟恭王作了好幾次面對面的促膝密談,在整個政潮中,他雖是局中人之一,卻能站在局外冷眼旁觀。

    他為恭王指出,有些人的目标是在曾國藩,幸而不曾牽連,無礙軍務,為不幸中的大幸。

     其次,薛煥、劉蓉一案還未了,倭仁另有一折請旨,所謂“行賄夤緣”一節應否查辦?慈禧太後已面谕軍機,命薛煥、劉蓉明白回奏。

    頗有人唯恐天下不亂,如果處理不善,引出意外風波,會興大獄,那就大糟而特糟了。

     因此,他勸恭王忍耐,先等薛、劉一案料理清楚,然後再想辦法,複回軍機。

    此時務宜韬光養晦,千萬不要節外生枝。

    恭王自然能夠領略他的深意,聽從勸告。

    但這一次打擊在他認為是顔面掃地,再也無法彌補的事,所以心情抑郁,不斷搖頭歎息,任憑文祥百般慰勸,也難把他的興緻鼓舞起來。

     倒是醇王十分起勁,遞了那個折子,一看三天還沒有下文,叫他的妻子進宮去打聽消息。

    七福晉還弄不清是怎麼回事,進宮請安,正好慈安太後也在,談了些閑話,她忽然冒冒失失的問道:“弈譞有個折子,兩位太後不知看了沒有?” 慈禧太後聽這一問,臉色便不好看,慈安太後大為詫異,看着她問道:“老七又有什麼折子?” “胡扯!” 聽得這一聲斥責,七福晉一驚,心裡懊悔,該先把事情弄清楚了再開口。

    此刻隻好不響了。

     慈安太後為人忠厚,看她們姊妹言語不投機,便也不再追問,亂以他語,把話題扯了開去。

     坐了片刻,她回自己宮裡去午睡,這時慈禧太後才把她妹妹喊到一邊去密談,“老七怎麼這樣子糊塗!”她沉下臉來說。

     “怎麼啦?”七福晉越發不安了。

     “老六的事,何用他夾在裡面瞎起哄?你回去告訴他,叫他少管閑事!” “是!”七福晉辯白着:“我也不知道他在外面幹些什麼? 我也管不住他!” “怎麼會管不住?”慈禧太後停了一下,用很清晰的聲音說:“就說我說的,叫他好好兒當差,将來有他的好處。

    照現在這樣子,我也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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