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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二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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帝在那兒?” “多半還在景仁宮。

    ”李蓮英答說,“奴才馬上派人去打聽。

    ” 一聽景仁宮,慈禧太後便不自覺地怒氣上沖,“不用打聽了!”她說,“咱們就去吧!” 榮祿不能确知慈禧太後到了景仁宮,跟皇帝見了面,彼此會說些什麼?不過,皇帝作何表示,可以不管,如今頂要緊的是,須決定慈禧太後在何處召見軍機? 這樣想着,便陳奏請旨,慈禧太後并無意見,反問一句: “你們看呢?” “奴才的意思,請老佛爺在西苑辦事。

    ” “也好!你們把楊崇伊的折子帶去。

    ”慈禧太後随即又吩咐李蓮英:“回頭咱們就由景仁宮,一直到西苑。

    ” “喳!”李蓮英答應着,向榮祿使個眼色。

     這是暗示他可以“跪安”了。

    于是榮祿又拿肘彎碰一碰慶王,兩人磕頭跪安,辭出殿去,轉到隆宗門内,離軍機處不遠的内務府朝房,派人先将崇禮找了來接頭。

     “已經通知過了。

    ”崇禮低聲說道:“剛中堂說,他盼這一天很久了!要怎麼預備,最好趕快通知他。

    ” “仲華,我看,這會兒就把剛子良請了來談一談吧?” 榮祿考慮了一下,搖搖頭,“這會兒還不必。

    ”接着又轉臉對崇禮說:“受之,勞你駕,悄悄兒把錢子密給找來。

    ” “好!我自己去說。

    ” 子密是錢應溥的别号,浙江嘉興人,軍機章京出身。

    同治年間為曾國藩奏調出京,在他幕府中專司章奏,曾國藩殁于兩江總督任上,錢應溥複回軍機,由章京而“達拉密”——軍機章京領班,由達拉密而超擢為軍機大臣,為人明敏通達,筆下更是來得。

    榮祿覺得這件大事,必須通過軍機,而軍機大臣中,隻有跟錢應溥商量才有用。

     慶王比較持重,認為應該告知剛子良,就是剛毅。

    此人籍隸鑲藍旗,在刑部當司員時,因為熟于律例,勇于任事,頗得當時的尚書翁同龢的賞識,外放為潮嘉惠道,升監司,當巡撫,所至有聲,算是封疆大吏中的佼佼者。

    光緒十五年皇帝親政以後,翁同龢以師傅之尊與親,得君獨專,頗為弄權。

    光緒二十年甲午之戰,大東溝一戰,海軍大敗。

    朝局一變,恭王複起,翁同龢、李鴻藻再入軍機,剛毅亦由于翁同龢的密保,由廣東巡撫内召,以禮部侍郎而在軍機大臣上行走。

    在仕途中,這一步可是跨得大了!照道理說,應該感激翁同龢才是,然而不然! 翁同龢倒是絕非喜歡擺架子的人,亦很少疾言厲色。

    但以剛毅既是舊屬,又有新恩,言語詞色之間,當然比較率直。

     剛毅沒有讀過多少書,愛掉文而常念白字,提到大舜稱為“大舜王”,隻是識者搖頭,将臯陶的陶,讀如陶器的陶,也還不覺刺耳,可是以當國執政的樞臣,“茶”毒生靈,草“管”人命,琅琅上口,這種笑話,可就傷害到政府的威嚴了因而有一次,翁同龢忍不住當面糾正,剛毅面紅過耳,唯唯稱是,但心裡引為大恨,一直想找個機會報複。

     到了這年春天,翁同龢因為贊助皇帝維新,又與為慈禧太後及舊黨深惡痛絕的康有為扯上關系,所以為跟翁同龢有宿怨的榮祿所排擠,落得個“革職永不叙用,驅逐回籍,交地方官嚴加管束”的凄涼下場。

    而在榮祿下此殺手之時,剛毅在暗中頗盡了些力量。

    而榮祿并不感激,反覺此人刻薄無義,存着戒心。

    同時,他亦很不滿剛毅剛愎自用、橫行霸道的作風,覺得新舊之争搞得如此勢如水火,以緻太後與皇帝母子之間,竟如仇敵,剛毅在其間推波助瀾,要負很大的責任。

    所以這件大事,不願與他商議。

     慶王見他态度堅決,便不肯多說,等錢應溥到了内務府朝房,亦仍舊讓榮祿去跟他細談。

     ※※※ 就在這時候,慈禧太後已帶着大總管李蓮英、二總管崔玉貴,以及大批的太監、宮女,由甯壽宮出蹈和門,進蒼震門到了“西六宮”之一的景仁宮。

     景仁宮是珍妃的寝宮,亦是皇帝經常臨幸之地。

    珍妃得報,心知慈禧太後的來意不善,深怕錯了禮數,又遭譴責,趕緊出宮跪接。

    慈禧太後卻理都不理,讓李蓮英攙扶着,上階入室,往正中所設的寶座上一坐,随即喊道: “崔玉貴!” “喳!”崔玉貴的嗓子,雌音特重,加以高聲應答,亢直尖厲,入耳令人心悸。

    跟在後面的珍妃,不由得皺了皺眉。

     不過,她總算搶了個先,越過捧着個大肚子的崔玉貴,跪在慈禧太後面前說:“奴才給老佛爺請安!” 慈禧太後沒有理她,偏着臉對崔玉貴喝道:“你們給我搜!” 搜什麼是早就關照過的,崔玉貴又是嗷然一聲:“喳!”回身招一招手,直奔珍妃卧室,抽出皇帝常用的一張書桌的抽屜,拿起來往桌上一倒,那些拆散了的鐘表之類的雜物,仍舊一抹一掃,歸入原處,所有的文件,用塊黃袱,一股腦兒包了起來。

     搜完書桌,又搜珍妃的妝台與枕箱,所獲亦頗不少。

    前後不過一盞茶的工夫,便可複命,而珍妃仍然直挺挺地跪在冰涼的青磚地上。

     “帶回去看!”慈禧太後又揚着臉問:“誰是這兒管事的?” 景仁宮的首領太監,趕緊奔過來跪倒,自己報告:“奴才孫得祿給老佛爺磕頭。

    ” “你主子不孝!打這兒起,停了‘月例’的首飾衣服,省得她成天打扮得花裡胡哨的,迷得皇帝颠三倒四的,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在幹什麼?” “喳!”孫得祿大聲答應,不由得轉臉去看珍妃。

     珍妃噙着兩滴眼淚,卻就是不掉下來。

    慈禧太後冷笑着問:“怎麼着?敢情你還不服?” “奴才都沒有吭氣。

    ”珍妃回答的聲音,既快且急。

     “你們聽聽!”慈禧太後看着李蓮英,“還跟我頂嘴!” “珍妃那裡敢!”李蓮英是怕慈禧太後過于生氣,大家都不安逸,所以緊接着說:“主子謝恩吧!” 珍妃很識好歹,知道李蓮英在回護她,倒不能不領這個情,便即碰頭說道:“奴才有不是,盡管請老佛爺責罰,隻求老佛爺别動氣!” “哼!”慈禧太後答說:“别口是心非吧!你們都巴不得我早死!老天爺有眼,偏教我硬朗,偏教你們不得遂心!” 說着,霍地起立,為了表示自己硬朗,大步從寶座的踏腳上跨了下來。

    就在這時候,外面傳呼:“萬歲爺駕到!” 皇帝是朝服閱完了“祝版”,回景仁宮來換常服,順便要取幾件臣下所上建議新政的密折,預備到養心殿召見輪班的“四京卿”。

    一到宮門,發現慈禧太後的軟轎,想要抽身躲避,已自不及,隻能硬着頭皮,下轎入内。

     進得宮門,就看到慈禧太後站在廊上,雙膝便不由自主地彎了下去。

     “起來!”臉闆得一絲笑容都沒有的慈禧太後說:“我有話問你。

    ” “是!”皇帝掙紮着站起身來。

     “你要殺榮祿是不是?” 皇帝大吃一驚,不知道慈禧太後從那裡得來的這個消息?不過他立即想到,不宜也不能抵賴,便硬着頭皮答一聲:“是!” “你為什麼要殺他?” 這又是極難解釋而又不能不答的一件事。

    人言藉藉,多說九月初皇帝奉太後巡行天津閱兵時,榮祿将有廢立之舉。

    隻此一端,以皇帝的權力,便可先發制人,但如未奉懿旨,榮祿那敢如此?所以持此罪狀作為殺榮祿的理由,便等于表示與慈禧太後亦不能兩立。

     有此顧忌,語多窒礙,加以在積威之下,越發讷讷然不能出口。

    遇到這樣的情形,慈禧太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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