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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八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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品的遊擊。

     左宗棠西征,最講究兵器,而鄧增以善用炮知名,而專管開花炮隊,隸屬曾國藩“陪嫁”的劉松山一軍。

    劉松山陣亡,所部由他的侄子劉錦棠率領,鄧增在劉錦棠部下疊建大功,升為總兵,先駐伊犁,後調西甯,宦轍始終不離西北。

     光緒二十一年夏天,回亂複起于青海,湟水上下遊,自西甯至蘭州,皆為戾氣所籠罩,漢人被屠殺了十幾萬之多。

    其時董福祥以喀什噶爾提都,受命平亂,節制前敵諸軍,回亂至第二年秋天平服,董福祥加了一個太子少保的“宮銜”,又得了一個騎都尉的世職。

    鄧增本來拜過董福祥的門,此役中又特别出力,因而在“保案”中叙功居首,升為固原提督,同時亦成了董福祥的心腹大将。

     為了洋人的抗議,以及劉坤一、張之洞的要求,一方面要逐董福祥遠離辇下,而一方面又以甘軍畢竟與雜湊成軍,未曾見過硬仗,一聞炮聲,不戰而潰的所謂“勤王義師”,不可同日而語,保護行在,未能全撤。

    因此,經過榮祿幕後的策劃折沖,董福祥将甘軍交與鄧增代領,自己隻身回甘。

    這一來,鄧增的身價大為提高,榮祿亦多方籠絡,已能通過鄧增,指揮甘軍。

    當然,甘軍在西安的軍紀不怎麼好,亦就曲子優容了。

     西安有兩個戲園,每日必到的第一号闊客,就是大阿哥溥儁。

    他不喜歡讀書,所好的是舞槍弄棒,馳馬逐獵,再有一項就是聽戲。

    每到午飯以後,戲園中隻看到一個歪頭翹嘴,頭戴金邊氈帽,身穿青緞緊身皮袍,外罩棗紅巴圖魯褂子的精壯少年,由一群太監簇擁而來,那就是大阿哥。

     大阿哥愛武戲,武戲中又愛短打戲,聽之不厭的是一出連環套。

    雖然不敢公然彩串,但每喜司鼓,“點子”當然下得不怎麼準,無非場面跟唱的湊合着他,敷衍完事。

     有一天是載瀾與大阿哥叔侄倆,到城隍廟前的慶喜園去聽戲,溥儁一時技癢,又坐到“九龍口去”權充鼓佬,打的是一出《豔陽樓》,高登上場亮相,一個“四記頭”沒有能扣得準,台下有甘軍喝彩起哄。

    大阿哥臉上挂不住了! 這一下當然要出事,連載瀾在一起,跟甘軍打了一場群架,很吃了一點虧。

    鄧增不免吃驚,趕緊先去見榮祿,引咎自責。

    榮祿卻派大阿哥與載瀾的不是,很安慰了鄧增一番,說是不必理這回事,凡事有他作主。

     果然,載瀾來告甘軍的狀時,反為榮祿數落了一頓。

    那叔侄倆一口氣不出,遷怒到戲園,跟岑春煊一說,将兩家戲園,一律封禁,園主鎖拿,四十闆子一面枷,在城隍廟前示衆三天,方始釋回。

    沽名釣譽的岑春煊又出了一張布告:“兩宮蒙塵,萬民塗炭,是君辱臣死之秋,上下共圖卧薪嘗膽,何事演戲行樂?況陝中旱災浩大,尤宜節省經費,一切飯店、酒樓均一律嚴禁。

    ” 其時京師逃難的官員,陸續奔赴行在,各省京饷,亦紛紛解到西安,市面正将熱鬧之際,遭此打擊,頓形蕭條。

    于是戲園、酒肆的主持人集會商量,決定活動内務府大臣繼祿,轉求李蓮英,請他想法子開禁。

     法子很簡單,能鼓動慈禧太後傳戲,自然就可以開禁。

    那知李蓮英稍微露點口風,便碰了個大釘子,“這是什麼年頭兒?”她說:“我那有心思聽戲?” 一計不成,又生二計,這次走的是岑春煊言聽計從的張鳴岐的路子,機會很好,久旱的關中,下了一場大雪,明年的收成有望,就有文章好做了。

     這一次開禁的告示,措詞很冠冕:“天降瑞雪,預兆豐盈,理宜演戲酬神。

    所有園館一律弛禁,惟禁止滋鬧,如違重懲。

    ”弛禁的那天,岑春煊還穿了行裝,帶着手捧大令的戈什哈親自到各戲館去巡視,打算抓到鬧事的人,就在戲園前面正法,借以立威。

     鬧事的人不曾遇見,卻遇見了一班宗室來消遣,岑春煊所出的告示中,雖有“本部院久已視官如寄,不知權貴為何如人”,但對真正有權的貴人,還是很巴結的,管李蓮英就叫“大叔”。

    此時見了一班宗室,想起該報慈禧太後的特達之知,正好把自己的主意提出來征詢大家的意見。

     “皇太後的萬壽快到了!”他說:“今天十月初六,隻有四天,就是正日。

    天降瑞雪,也正好慶賀、慶賀。

    ” 話還未完,隻聽有人厲聲說道:“國家衰敗到此地步,最近聽說東陵都讓洋人給占據了,不知道怎麼才對得起祖宗!這樣子還要做生日嗎?如果有人上奏,我非反對不可!” 敢于公然指責慈禧太後的,是宣宗的長孫載治之子溥侗,他是在未立大阿哥之前,有繼承皇位之望的“倫貝子”的胞弟,行五,都稱他“侗五爺”。

     這位“侗五爺”别号“紅豆館主”,年紀雖輕,在宗室中很有名,多才多藝,尤精于顧曲,昆腔、亂彈,色色皆精。

    在大家的心目中是個不理世務的濁世佳公子,不道出言鋒利,如此耿直!對慈禧太後尚且不懼,此外複何所畏? 岑春煊自知惹不起他,改容相謝,就此不談這件“做生日”的不合時宜之舉了。

     不過,戲園雖已弛禁,溥儁的興緻已經大殺,因為十一月初一開議,第一件事就是談懲處禍首,而衆目所集,在于載漪。

    畢竟父子天性,而且休戚相關,所以形迹倒收斂了不少。

     甘軍亦複如此,那是鄧增的約束之功。

    為此,榮祿頗為嘉獎。

    如今由于董福祥的要挾,榮祿格外籠絡鄧增,特為邀了他來,說了好些推心置腹的話,鄧增亦不斷為董福祥解釋,并緻歉意。

    這一來,榮祿放心了,董福祥的那封信,自然也不必當它一回事了。

     ※※※ 趙舒翹賜令自盡,業已畢命的消息到了京城,李鴻章立即分别照會各國公使,接着便單獨與日本交涉,索回啟秀、徐承煜二人。

     交涉很順利。

    日本公使小村壽太郎一口應允照辦,約定第二天由刑部到日軍司令部提人。

     這天晚上,日軍司令山口素臣設宴款待啟秀、徐承煜二人,接到邀請,徐承煜大為興奮,斷定将被釋放,所以日軍司令為他們設宴祝賀。

     啟秀卻不是這麼樂觀,在筵席上一直默然無語。

    酒到一半,山口方令通事說明,中國政府已經決定将他們正法。

    徐承煜頓時顔色大變,極口呼冤,大罵洋人狼心狗肺。

     啟秀卻很鎮靜,還勸徐承煜,應該痛悔前非。

    徐承煜那裡肯聽,整整鬧了一夜,但等天一亮,反而寂然無聲,已是神智昏迷,吓得半死了。

     到得十點鐘,刑部來提人。

    京中大小衙門,盡為聯軍所占,唯一交還的是刑部,因為百姓犯了罪,洋人不便代審,都要移送刑部懲辦。

    因此隻有刑部尚書貴恒、侍郎景沣、胡燏芬最為忙碌,司官星散,提人也隻好景沣帶着差役,親自辦理了。

     兩乘沒頂的小轎,先擡到刑部大堂過堂,做完了照例的驗明正身的手續,原轎擡到菜市口。

    洋人聞風而至,不計其數,有的人還架着照相機,東一蓬火、西一蓬火地燒藥粉照明,将徐承煜的下場,紛紛攝入相機。

     “天道好還!”大家有着相同的感慨,“徐承煜監斬袁昶、許景澄,是何等得意。

    誰想得到,曾幾何時,當時伺候‘二忠’的劊子手會來伺候他?” ※※※ 和議終于可望達成了。

    最主要的一條,賠償兵費的數額及年限,取得了協議,賠款四億五千萬兩,以金價計算,四十年清償,未償之款另加年息四厘。

    預計要到“光緒六十六年”方能償清。

     這筆空前龐大的賠款中,俄國獨得一億三千多萬,占總額的百分之二十九。

    照威德自己的計算,俄國戰事上的損失,總共不過一億七千萬盧布,所得賠償,折合盧布達一億八千四百萬之巨,收支相抵,淨賺一千四百萬盧布,而劫掠所得,則更無法計算。

    因此,拉姆斯道夫在他國内洋洋得意地說: “我國這一次進兵東三省,是有史以來最夠本的戰争。

    ” 于是四月二十一下诏,和局已定,擇于七月十九回銮。

    預定出潼關,經函谷,到開封,由彭德、磁州到保定,坐火車回京。

     其時吳永亦正回西安,他是上年秋天,由于岑春煊的排擠,軍機處的不滿,被派了個赴兩湖催饷的差使,在武昌過的年,而且又續了弦。

    三月裡結束公事,料理西上之時,在荊門接到一個電報,催回行在。

     一到照例宮門請安。

    第二天頭一起就召見,行禮既罷,慈禧太後仿佛如見遠歸的子侄一般,滿面春風地問起旅途中的一切。

    然後說道:“如今和局定了,回銮的日子也有了,我想還是要你沿路照料,所以打電報把你催回來。

    ” “是!臣亦應該回行在來複命了。

    ” “我前些日子才知道,原來岑春煊跟你不對,他們把你擠出去的。

    ”慈禧太後停了一下又說:“你出去走一趟也好。

    如果你們兩個混在一起,不定鬧出什麼花樣來!” “臣并不敢跟他鬧意見,隻是岑春煊過于任性,實在叫人下不去。

    ” “我知道,我知道。

    ”慈禧太後連連點頭,“岑春煊脾氣暴躁,我知道的。

    ” 看樣子一時還談不完,而吳永吃過一次虧,已有戒心,奏對時間太久,遭軍機大臣的怪,所以抓住這個空隙,跪安而退。

     回到寓所不久,慈禧太後派了太監來,頒賜親筆書畫折扇一柄,銀子三千兩,袍褂衣料十二件,準吳永到内庫中,親自去挑選。

    接着,軍機處派人來通知“奉懿旨,吳永着仍伺候宮門差使。

    ” 此時,湖廣總督張之洞,湖南巡撫俞廉之,在奏複吳永催饷辦理情形的折子中,都有附片密保,吳永才堪大用。

    因此,兩宮定期正式召見。

    一起三個人,除了吳永以外,另外兩個是孫寶琦與徐世昌,出于慶王及袁世凱的密保。

     吳永不知見過兩宮多少回,但這一次儀注不同,高坐在禦案後面,手中執着寫明召見人員履曆的“綠頭簽”的慈禧太後,俯視一本正經,行禮報名的吳永,自覺滑稽,忍俊不禁,幾乎笑出聲來。

     等退了朝,慈禧太後忍不住向李蓮英笑道:“吳永今天也上了場,正式行起大禮來,真象唱戲似的!” 這話與“奉旨以道員記名簡放”的喜信,同時傳入吳永耳中。

    感激之餘,頗思報答,因而想起張之洞的一段話。

     張之洞是這樣說的:“這一次的禍端,起于大阿哥,釀成如此的大變,而此人還留在深宮,備位儲貳,何以平天下之心?況且禍根不除,宵小生心,又會釀成意外事故。

    他一天在宮中,則中外耳目,都不安,于将來和議,會增加無數障礙。

    因此,如今之計,亟宜發遣出宮。

    如果等洋人指明要求,更失國體,何不及早自動為之。

    老兄回到行在,最好先把這番意思,密奏皇太後,不妨道明,是張之洞的主張。

    隻看老兄有沒有這個膽量?” 吳永膽量是有,但有當初奏保岑春煊而招緻軍機不滿一事的前車之鑒,決定先問一問榮祿的意向。

     于是找個能單獨相處的機會,吳永将張之洞的話,細細說了一遍,并又問道:“這件事我不能冒昧,能不能跟皇太後說,請中堂的示。

    ” 榮祿一面坐着用橡皮管子抽鴉片,一面瞑目沉思,直到抽完三筒“長、黃、松”的煙泡,時隔十餘分鐘之久,方始張目開口。

     “也可以說得!”榮祿慢慢點着頭,一臉籌思已熟的神情,“以你的地位、分際,倒是恰好。

    象我們就不便啟齒。

    ” 吳永知道,這倒不是他怕碰釘子,是怕說了不見聽,以後就不便再說了。

    如今照他的看法,自己不但可以說,而且說了會有效,不由得勇氣大增。

     “不過,你措詞要格外慎重,切戒魯莽。

    ” “是!”吳永加了一句:“當然不能當着皇上陳奏。

    ” “那還用說嗎?你好好用點心,奏準了,就是為國立了功,也幫了我們的忙。

    ” 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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