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

第四章 騰淵(七)

首頁
錢二百步左右站穩身形。

    挑出一支狼牙箭,緩緩搭上了弓弦。

     豪傑們昨天見過郝老刀送的大弓,一直懷疑此弓的真實威力。

    看到程名振準備當衆試射,一個個心癢難搔,紛紛跟了出來。

     待看熱鬧的人到齊,程名振深吸了一口氣,大聲說道:“今日諸位前輩來參加程某的婚禮,程某無以為謝。

    就向外邊的金錢射上一箭,替大夥蔔一蔔前程。

    若我河北群雄今後能攜手同心闖出一番天地,則此箭必從金錢眼中穿過,毫厘不差!” 話音落下,群雄臉上登時變色。

    刀頭打滾的人素來講究個口彩,如果這箭射不中金錢眼,大夥這趟巨鹿澤之行就算廢了。

    而如果此箭正中,對于張金稱來說,自然是天賜吉兆。

    對于不甘心屈居張金稱麾下的其他豪傑,卻是大大地不妙。

     正當衆人暗自後悔時,程名振再度吸氣,彎弓如滿月。

    “願老天保佑我,今後一帆風順,無難無災!”他心中默默祈禱,看着遠處的金錢在眼中一點點變大,一點點變清晰,手指突然一松。

     隻聽“嗖!”地一聲,足足有三尺長的雕翎掠過二百步的空間,端端正正地從金錢眼裡鑽了過去。

     注1:初七,下九,是古代女子的休息日。

    重陽、上元是宰殺牲口,慶祝團員的日子。

    此歌為送嫁哥。

    表達兄弟姐妹們對出嫁女子的依戀之情。

     注2:全福人,即兒女雙全,父母俱在的人。

    在婚禮上負責掀開花轎遮簾。

    喻示新人也會像他一樣有福。

     注3:本文中婚俗,為南北朝時北朝婚俗。

    與南朝不同。

    此外,唐宋期間,中原無三拜之禮。

    拜見公婆要放在婚後第一天而不是婚禮當天。

    合卺(交杯酒)、卻扇(挑蓋頭)亦是在賓客面前,不是在洞房中。

     注5:金錢。

    不是真正的銅錢,而是木制漆了金面兒,比箭靶略小,但遠比普通銅錢大。

    , 注6:本文所引詩詞大部分出自北朝樂府,個别為杜撰。

    行家勿笑。

     ~~~~~~~~~~~~~~~~~~ “好!”“好箭法!”“九當家神射!”不待前來觀禮的群豪喝彩,巨鹿澤衆豪傑在大當家的張金稱的帶領下率先大叫起來。

    揚眉吐氣呀!巨鹿澤什麼時候這般揚眉吐氣過。

    二百步的距離,一箭射穿金錢眼!如果說“潛龍騰淵”的故事那些外人沒見過,将信将疑的話。

    這百步穿楊的情景可是他們親眼所見,誰也賴不掉的吧!九當家射前可是向老天爺祈禱過,借此箭替所有人蔔問前程。

    如今一箭穿過金錢眼,則喻示着從今往後河北綠林在張大當家的帶領下一定能打敗官軍,威風八面,看那些對張大當家心有不服的家夥們還有什麼話好說?! 無論心裡如何後悔不疊,如何罵張金稱狡猾。

    其他河北群雄也不得不跟着道一聲佩服。

    “九當家真乃神射,古之養叔不過如此!”“張大哥得到程九弟,簡直是如魚得水,如虎添翼!”“什麼魚啊,張大哥分明是一條潛龍,隻是時機暫時未至而已!”七嘴八舌,不一而同。

    盡管不少人懷疑這個箭射錢眼的把戲是張金稱事先排練好的套路,但二百步外穿過錢眼,畢竟不是任何人都能夠做到的。

    特别是對武功全是出于野路子的群豪來說,簡直是想都不敢想。

     聽到周圍阿谀奉承之詞猶如湧潮,張金稱臉色紅得就像接連喝了三大缸酒。

    太過瘾了,這樣的小日子太過瘾了。

    他自己都沒料到程名振居然如此夠意思,為了輔佐他上位,當衆給大夥來了這樣一手。

     得意洋洋地四下拱手,巨鹿澤大當家張金稱咧着嘴回應:“是老天眷顧我等,某家也是借了大夥的福氣。

    來來來,大夥入内落座,别耽誤了新郎官卻扇!” “大當家說得有禮。

    咱們入内就坐,共商天下大事!”豪傑們難得的心齊了一回,笑呵呵地回應。

     說話間,衆人又回到大堂内。

    看着程名振用一根秤杆将新娘子頭上的紗罩頭挑開,露出一張如花笑顔。

    新人并肩而立,向衆賓客答禮相謝。

    随後有喜娘上前,說着吉利話将新人分開。

    留下程名振在外邊招呼賓客,拉着杜鵑向洞房去了。

     此刻洞房内早已收拾得喜慶盎然。

    紅色的窗花,紅色的鍛被,還有紅色的枕頭、地氈,一件件上面繡着鴛鴦戲水,魚躍龍門。

    有人上前替杜鵑除去鞋子,扶到塌上坐穩。

    立刻又有一波小男孩沖進來,拿了銅錢、幹果四下亂灑。

     無論孩子們鬧騰得多厲害,身為新婦的杜鵑是不能從榻上下來幹涉的。

    從現在到花燭燃起之時,都要考校她的坐功。

    所謂“坐床”、“坐床”,新婦坐得越是安穩,喻示着日後家宅亦越是安甯。

    哪怕是到了人老珠黃時,不管郎君明裡暗地裡納了多少房小妾。

    卻無一個狐狸猸子能撼動她的大婦地位。

     紅菱、彩霞等女兵都是尋常農家的女兒,性子潑辣有餘,沉穩不足。

    對付段清等毛頭小夥子是手到擒來。

    遇到七八歲,對男女之防渾然不懂的小頑童,卻是空有一身屠龍技,半分也派不上用場。

    還是周甯心細,知道此刻新婦早已疲憊不堪了,需要安安靜靜地補充體力。

    笑呵呵地拉住鬧騰最歡的一個小男孩兒,一邊拿着手絹幫他擦汗,一邊如同親姐姐般噓寒問暖。

    小家夥毫無心機,被文靜溫柔的美女姐姐順着毛一捋,立刻變成了搖尾巴的小狗兒。

    其他男孩子失了頭領,登時也沒了再搗蛋的興緻,慢慢地安頓了下來。

     “拿些果子,回家給妹妹們分,讓她們也高興高興。

    乖。

    吃完了,明天再來找姐姐要。

    隻要你們不搗蛋,肯定還有果子吃!”一手拖着一個頑童,周甯慢慢向新房外走。

    紅菱、彩霞等女兵見樣學樣,也難得地溫柔了一次,半拉半拖,将“灑帳”的頑童們驅逐出門。

    (注1) 洞房安靜下來後,杜鵑終于可以長喘一口氣。

    聽着前面院子裡的喧嚣聲,再扭頭于銅鏡中看看自己酡紅的臉,又是喜悅,又是忐忑,内心深處,隐隐還湧起了幾分茫然。

     夫婿在江湖群雄面前箭穿金錢眼,别人都覺得他是為了支持大當家張金稱上位,玉羅刹卻知道那是丈夫為了自己做的。

    綠林豪傑喜歡舞槍弄棒,素來看不起斯文書生。

    而夫婿那百步穿楊一箭,則給了所有人一個幹淨利落的答案。

    她,巨鹿澤七當家杜鵑嫁的是一個能文能武的少年豪傑,不是個隻會耍心眼動嘴皮子的無用酸丁。

    而他,巨鹿澤九當家程名振,雖然崛起的時間晚,卻不是靠着女人的庇護,而是憑着一身真本事闖出來的名頭。

    既然能在二百步外射穿金錢,也能用手中的弓箭護得自己的女人和家族安全。

     “隻是,今後自己便要做程杜氏了,再不能任着性子胡鬧!”想到未來如何與程家人相處,孝敬婆婆,相夫教子,天不怕地不怕的杜鵑竟有些恐慌。

    廚房裡的鍋鏟菜刀,在她手中遠不如橫刀長矛用着舒服。

    閨房中的眉筆腮紅,論份量亦重過了鐵棍巨錘!自己唯一引以為榮的便是一身好拳腳,可無論用來對付郎君,還是對付将來的孩子,都未免有點“大材小用”。

     人的性子都是如此,越是珍惜,便怕失去。

    念及日後要維持一個家,而自己心眼兒偏偏比男人還粗,柴米油鹽樣樣算不清楚,杜鵑忍不住低下頭,偷偷地歎了口氣。

     這下,把剛剛送走頑童們的紅菱等人都吓了一跳。

    趕緊圍攏過來,低聲問道:“姐姐這是怎麼了,好好的日子歎個什麼氣啊?難道覺得婚禮不夠熱鬧,還是剛才有人對你失了禮數?” “不是,是我被折騰得太累了。

    ”杜鵑抿嘴而笑,不敢把新媳婦的古怪想法輕易說給人聽。

     “那姐姐坐着别動,我們給你捶捶腿!”聽杜鵑一說,紅菱等人也覺得有些疲倦,打了個哈欠,強忍着困意說道。

     昨晚大夥幾乎都是一整夜沒睡,杜鵑怎忍心再勞煩别人?搖了搖頭,低聲道:“算了!捶也不管用。

    你們扶我站起來,在房間裡走走便是!” “那可不行!”紅菱和彩霞兩個趕緊跑上前,一左一右按住杜鵑的肩膀。

    “姑爺沒進來之前,姐姐必須坐着。

    否則家中必有狐狸猸子前來搗亂。

    姐姐若是累了,可以把腿伸開,我們兩個慢慢給你揉!” “算了,我還是老老實實坐着吧。

    老天爺,這結一次婚,比打一場惡仗還累!”杜鵑拗不過姐妹們的好心,苦着臉讓步。

     衆女兵抿着嘴,忍笑忍得好生辛苦。

    這巨鹿澤七當家天生就是個愛動不愛靜的性子,連婚床居然都坐不住。

     “笑什麼笑,你們這些妮子,早晚都得受這一遭罪!”杜鵑猜到衆人心裡在想什麼,伸手向距離自己最近的女兵臉上捏了一把,大聲道。

     一下子就像捅了麻雀窩,女兵們叽叽喳喳,亂紛紛地逃開去。

    料定了杜鵑沒勇氣下塌來追,隔得遠遠地取笑道,“這輩子若是能嫁個姐夫這樣的如意郎君,甭說坐上一下午,就是坐上三天三夜不吃不喝,我們也心甘情願!” “我看皮緊了你們!”杜鵑被笑得兩頰火燙,扭頭從床榻上找東西欲拿來砸人。

    卻發現枕頭、鏡子、被褥、妝盒全是新的,任哪一件都舍不得向外扔。

     衆女兵看了,氣焰愈發嚣張。

    指着床上的戲水鴛鴦,蓮子鯉魚,一個個笑得前仰後合。

     “再笑,再笑日後就别讓我見到你們!”杜鵑
上一頁 章節目錄 下一頁
推薦內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