錢二百步左右站穩身形。
挑出一支狼牙箭,緩緩搭上了弓弦。
豪傑們昨天見過郝老刀送的大弓,一直懷疑此弓的真實威力。
看到程名振準備當衆試射,一個個心癢難搔,紛紛跟了出來。
待看熱鬧的人到齊,程名振深吸了一口氣,大聲說道:“今日諸位前輩來參加程某的婚禮,程某無以為謝。
就向外邊的金錢射上一箭,替大夥蔔一蔔前程。
若我河北群雄今後能攜手同心闖出一番天地,則此箭必從金錢眼中穿過,毫厘不差!”
話音落下,群雄臉上登時變色。
刀頭打滾的人素來講究個口彩,如果這箭射不中金錢眼,大夥這趟巨鹿澤之行就算廢了。
而如果此箭正中,對于張金稱來說,自然是天賜吉兆。
對于不甘心屈居張金稱麾下的其他豪傑,卻是大大地不妙。
正當衆人暗自後悔時,程名振再度吸氣,彎弓如滿月。
“願老天保佑我,今後一帆風順,無難無災!”他心中默默祈禱,看着遠處的金錢在眼中一點點變大,一點點變清晰,手指突然一松。
隻聽“嗖!”地一聲,足足有三尺長的雕翎掠過二百步的空間,端端正正地從金錢眼裡鑽了過去。
注1:初七,下九,是古代女子的休息日。
重陽、上元是宰殺牲口,慶祝團員的日子。
此歌為送嫁哥。
表達兄弟姐妹們對出嫁女子的依戀之情。
注2:全福人,即兒女雙全,父母俱在的人。
在婚禮上負責掀開花轎遮簾。
喻示新人也會像他一樣有福。
注3:本文中婚俗,為南北朝時北朝婚俗。
與南朝不同。
此外,唐宋期間,中原無三拜之禮。
拜見公婆要放在婚後第一天而不是婚禮當天。
合卺(交杯酒)、卻扇(挑蓋頭)亦是在賓客面前,不是在洞房中。
注5:金錢。
不是真正的銅錢,而是木制漆了金面兒,比箭靶略小,但遠比普通銅錢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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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6:本文所引詩詞大部分出自北朝樂府,個别為杜撰。
行家勿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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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好箭法!”“九當家神射!”不待前來觀禮的群豪喝彩,巨鹿澤衆豪傑在大當家的張金稱的帶領下率先大叫起來。
揚眉吐氣呀!巨鹿澤什麼時候這般揚眉吐氣過。
二百步的距離,一箭射穿金錢眼!如果說“潛龍騰淵”的故事那些外人沒見過,将信将疑的話。
這百步穿楊的情景可是他們親眼所見,誰也賴不掉的吧!九當家射前可是向老天爺祈禱過,借此箭替所有人蔔問前程。
如今一箭穿過金錢眼,則喻示着從今往後河北綠林在張大當家的帶領下一定能打敗官軍,威風八面,看那些對張大當家心有不服的家夥們還有什麼話好說?!
無論心裡如何後悔不疊,如何罵張金稱狡猾。
其他河北群雄也不得不跟着道一聲佩服。
“九當家真乃神射,古之養叔不過如此!”“張大哥得到程九弟,簡直是如魚得水,如虎添翼!”“什麼魚啊,張大哥分明是一條潛龍,隻是時機暫時未至而已!”七嘴八舌,不一而同。
盡管不少人懷疑這個箭射錢眼的把戲是張金稱事先排練好的套路,但二百步外穿過錢眼,畢竟不是任何人都能夠做到的。
特别是對武功全是出于野路子的群豪來說,簡直是想都不敢想。
聽到周圍阿谀奉承之詞猶如湧潮,張金稱臉色紅得就像接連喝了三大缸酒。
太過瘾了,這樣的小日子太過瘾了。
他自己都沒料到程名振居然如此夠意思,為了輔佐他上位,當衆給大夥來了這樣一手。
得意洋洋地四下拱手,巨鹿澤大當家張金稱咧着嘴回應:“是老天眷顧我等,某家也是借了大夥的福氣。
來來來,大夥入内落座,别耽誤了新郎官卻扇!”
“大當家說得有禮。
咱們入内就坐,共商天下大事!”豪傑們難得的心齊了一回,笑呵呵地回應。
說話間,衆人又回到大堂内。
看着程名振用一根秤杆将新娘子頭上的紗罩頭挑開,露出一張如花笑顔。
新人并肩而立,向衆賓客答禮相謝。
随後有喜娘上前,說着吉利話将新人分開。
留下程名振在外邊招呼賓客,拉着杜鵑向洞房去了。
此刻洞房内早已收拾得喜慶盎然。
紅色的窗花,紅色的鍛被,還有紅色的枕頭、地氈,一件件上面繡着鴛鴦戲水,魚躍龍門。
有人上前替杜鵑除去鞋子,扶到塌上坐穩。
立刻又有一波小男孩沖進來,拿了銅錢、幹果四下亂灑。
無論孩子們鬧騰得多厲害,身為新婦的杜鵑是不能從榻上下來幹涉的。
從現在到花燭燃起之時,都要考校她的坐功。
所謂“坐床”、“坐床”,新婦坐得越是安穩,喻示着日後家宅亦越是安甯。
哪怕是到了人老珠黃時,不管郎君明裡暗地裡納了多少房小妾。
卻無一個狐狸猸子能撼動她的大婦地位。
紅菱、彩霞等女兵都是尋常農家的女兒,性子潑辣有餘,沉穩不足。
對付段清等毛頭小夥子是手到擒來。
遇到七八歲,對男女之防渾然不懂的小頑童,卻是空有一身屠龍技,半分也派不上用場。
還是周甯心細,知道此刻新婦早已疲憊不堪了,需要安安靜靜地補充體力。
笑呵呵地拉住鬧騰最歡的一個小男孩兒,一邊拿着手絹幫他擦汗,一邊如同親姐姐般噓寒問暖。
小家夥毫無心機,被文靜溫柔的美女姐姐順着毛一捋,立刻變成了搖尾巴的小狗兒。
其他男孩子失了頭領,登時也沒了再搗蛋的興緻,慢慢地安頓了下來。
“拿些果子,回家給妹妹們分,讓她們也高興高興。
乖。
吃完了,明天再來找姐姐要。
隻要你們不搗蛋,肯定還有果子吃!”一手拖着一個頑童,周甯慢慢向新房外走。
紅菱、彩霞等女兵見樣學樣,也難得地溫柔了一次,半拉半拖,将“灑帳”的頑童們驅逐出門。
(注1)
洞房安靜下來後,杜鵑終于可以長喘一口氣。
聽着前面院子裡的喧嚣聲,再扭頭于銅鏡中看看自己酡紅的臉,又是喜悅,又是忐忑,内心深處,隐隐還湧起了幾分茫然。
夫婿在江湖群雄面前箭穿金錢眼,别人都覺得他是為了支持大當家張金稱上位,玉羅刹卻知道那是丈夫為了自己做的。
綠林豪傑喜歡舞槍弄棒,素來看不起斯文書生。
而夫婿那百步穿楊一箭,則給了所有人一個幹淨利落的答案。
她,巨鹿澤七當家杜鵑嫁的是一個能文能武的少年豪傑,不是個隻會耍心眼動嘴皮子的無用酸丁。
而他,巨鹿澤九當家程名振,雖然崛起的時間晚,卻不是靠着女人的庇護,而是憑着一身真本事闖出來的名頭。
既然能在二百步外射穿金錢,也能用手中的弓箭護得自己的女人和家族安全。
“隻是,今後自己便要做程杜氏了,再不能任着性子胡鬧!”想到未來如何與程家人相處,孝敬婆婆,相夫教子,天不怕地不怕的杜鵑竟有些恐慌。
廚房裡的鍋鏟菜刀,在她手中遠不如橫刀長矛用着舒服。
閨房中的眉筆腮紅,論份量亦重過了鐵棍巨錘!自己唯一引以為榮的便是一身好拳腳,可無論用來對付郎君,還是對付将來的孩子,都未免有點“大材小用”。
人的性子都是如此,越是珍惜,便怕失去。
念及日後要維持一個家,而自己心眼兒偏偏比男人還粗,柴米油鹽樣樣算不清楚,杜鵑忍不住低下頭,偷偷地歎了口氣。
這下,把剛剛送走頑童們的紅菱等人都吓了一跳。
趕緊圍攏過來,低聲問道:“姐姐這是怎麼了,好好的日子歎個什麼氣啊?難道覺得婚禮不夠熱鬧,還是剛才有人對你失了禮數?”
“不是,是我被折騰得太累了。
”杜鵑抿嘴而笑,不敢把新媳婦的古怪想法輕易說給人聽。
“那姐姐坐着别動,我們給你捶捶腿!”聽杜鵑一說,紅菱等人也覺得有些疲倦,打了個哈欠,強忍着困意說道。
昨晚大夥幾乎都是一整夜沒睡,杜鵑怎忍心再勞煩别人?搖了搖頭,低聲道:“算了!捶也不管用。
你們扶我站起來,在房間裡走走便是!”
“那可不行!”紅菱和彩霞兩個趕緊跑上前,一左一右按住杜鵑的肩膀。
“姑爺沒進來之前,姐姐必須坐着。
否則家中必有狐狸猸子前來搗亂。
姐姐若是累了,可以把腿伸開,我們兩個慢慢給你揉!”
“算了,我還是老老實實坐着吧。
老天爺,這結一次婚,比打一場惡仗還累!”杜鵑拗不過姐妹們的好心,苦着臉讓步。
衆女兵抿着嘴,忍笑忍得好生辛苦。
這巨鹿澤七當家天生就是個愛動不愛靜的性子,連婚床居然都坐不住。
“笑什麼笑,你們這些妮子,早晚都得受這一遭罪!”杜鵑猜到衆人心裡在想什麼,伸手向距離自己最近的女兵臉上捏了一把,大聲道。
一下子就像捅了麻雀窩,女兵們叽叽喳喳,亂紛紛地逃開去。
料定了杜鵑沒勇氣下塌來追,隔得遠遠地取笑道,“這輩子若是能嫁個姐夫這樣的如意郎君,甭說坐上一下午,就是坐上三天三夜不吃不喝,我們也心甘情願!”
“我看皮緊了你們!”杜鵑被笑得兩頰火燙,扭頭從床榻上找東西欲拿來砸人。
卻發現枕頭、鏡子、被褥、妝盒全是新的,任哪一件都舍不得向外扔。
衆女兵看了,氣焰愈發嚣張。
指着床上的戲水鴛鴦,蓮子鯉魚,一個個笑得前仰後合。
“再笑,再笑日後就别讓我見到你們!”杜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