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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秋分(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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毛,期待他能答應。

     不願拂了大夥的意,王二毛略作沉吟,正色追問:“你等可會騎馬?” “騎不太好,瞎騎!”閑漢們中間,有個三十多歲的魁梧男子帶頭回答。

    “我們都是趕腳的,卸車的,這兩年沒人販貨,我等也斷了營生。

    王将軍要是不嫌棄我們,我等願意跟在您身後當個挑夫。

    運糧送水也行,牽馬墜蹬也行,總是個能吃飯的行當!” 原來是到我這裡讨生活來了!王二毛心中暗笑。

    想了想,繼續問道,“那你們誰對黎陽附近的地形熟悉,我說的是除了官道之外,大路小路都清楚?” 衆漢子們聞言,臉上都露出了自信的笑容。

    “看您說的,我們既然趕腳為生,能不熟悉這附近的道路麼?您說想去哪吧,我們帶路,保證讓您省一半力氣!” “那就到隊伍最後每人挑一匹馬,先給我當幾天向導!”王二毛利落地一揮手,大聲命令。

     “好咧!”衆閑漢喜出望外,答應一聲,直奔隊尾的數百匹沒馱牲口的良馬。

    張豬皮怕有奸細趁虛而入,皺了皺眉頭,貼近王二毛的耳邊提醒,“他們對張文琪那麼忠心,會不會&hellip” “那書呆子太守如果懂得用奸細,還會被咱們把郡城都給打下來?”王二毛大咧咧地晃晃腦袋,滿不在乎地回應。

    “這些家夥知道感恩,都是難得的好料子。

    不信你等着看,三月之内,他們個個都能讓你眼紅!” 見到他如此自信,張豬皮也不好再多說些什麼了。

    片刻之後,衆閑漢選好了戰馬,雀躍着趕到王二毛身邊聽令。

    王二毛向背後的親兵隊伍中瞅了瞅,點手叫出朱老根兒,“得了,老根兒,他們都交給你了。

    反正你跟他們混得最熟。

    你也别當夥長了,直接升親兵隊正。

    ” 不待朱老根從突入其來的好運中回過神,他又迅速将頭轉向剛才答話最有條理那名魁梧閑漢,“你叫什麼名字,有大号沒有?報上來,把這幫兄弟的名字也都報給朱隊正。

    你給他當隊副,凡事都先跟隊正說,讓他替你們做主!” “禀将軍,我叫雄闊海!”方才自稱騎馬不太好,隻是瞎騎的中年漢子大聲回應。

     此人身材魁梧,面貌端正,舉手投足之間都帶着股子大氣。

    王二毛喜歡這種模樣的人,笑了笑,和顔悅色地道,“我就把這些弟兄都交給朱老根兒和你了。

    你好好看顧他們。

    都先做我的親兵,等跟大夥混熟悉了,我再把你們分派下去效力。

    ” “謝王将軍!”雄闊海在馬背上抱拳施禮,雙手松開了缰繩,雙腿卻像生了根般踩在馬镫上。

     這架勢一看就是個騎馬的老手,哪裡僅僅是瞎騎。

    王二毛心愈發中歡喜,幹脆讓雄闊海先跟在自己身邊,一路走,一路慢慢閑聊。

    笑呵呵地聊了大概一個多時辰,看了看四周,突然壓低了聲音詢問道:“老熊,您看看這周圍是哪裡,距離黎陽城大概多遠了?” 雄闊海在馬背上擡頭隻是一瞥,立刻得出結論,“看地形,應該快到博望了,距離黎陽城大概四十裡左右。

    咱們的牲口背上都馱着糧食,将軍您看是不是先讓它們停下來歇歇腳。

    那東西看着有力氣,其實比人還嬌貴。

    如果一直這樣不停地走,用不了三天就都該下鍋了!” 王二毛輕輕點頭,“那就停下來!守緒,你去傳令,讓弟兄們給牲口也吃點好的,順便化點雪水喂了!” 袁守緒答應一聲,轉身去傳達命令。

    王二毛跳下坐騎,一邊四下張望潔白的雪野,一邊慢慢踱步。

    雄闊海初來乍到就得到了重視,心裡感激,握着水火棍寸步不離地跟在他身後,唯恐自己一不留神,雪地中就會冒出個刺客來。

     “甭跟着我,你也歇歇!”王二毛頭也不回,低聲吩咐。

     “是,将軍大人!”雄闊海答應得爽快,腳卻沒有停下。

    亦步亦趨,半步不肯落後。

     王二毛沒享受過這種待遇,一時有些不适應。

    停住腳步,笑着叮囑道:“我隻是巨鹿澤的一個堂主,在軍中的職别也僅僅是個都尉,不是什麼将軍,更不是什麼大王。

    你以後别亂叫,以免被人笑話。

    别跟着我了,看看你的弟兄們去吧。

    初次入夥,他們未必能受得了這種辛苦!” “都是饑一頓,飽一頓慣了的,平時有個門洞就能睡覺,哪知道什麼是辛苦!”雄闊海咧嘴笑了笑,不願意從王二毛身邊離開。

     張豬皮也發現此人是個實在漢子,笑着走上前,低聲解釋,“王都尉習慣了一個人溜達。

    他一邊溜達,一邊在心裡算計别人。

    你不用跟着他了,免得打亂了他的思路!” 雄闊海這才明白自己原來是妨礙了上司,傻笑着撓了撓後腦勺,讪讪地走開了。

    待他的背影去得稍遠,張豬皮又靠近了王二毛一些,小聲跟對方商量,“王兄弟,看樣子你又琢磨上人了。

    想收拾誰,咱們摟草打兔子,兩不耽誤!” 聞聽此言,王二毛輕輕點頭,“還是張大哥知道我,一句話就說到我心裡頭去了。

    我記得春天時,窦建德等人就是剛一進入武陽郡,就在博望附近受到了魏征的偷襲。

    眼看着咱們也要進入武陽郡了,恐怕路上更不會消停。

    ” 張豬皮立刻皺起了眉頭,臉上布滿了擔憂之色。

    “你說得一點兒都沒錯。

    咱們就千把号人,卻帶着這麼多牲口和糧食,無論誰見了都會眼饞。

    不過魏征和魏德深兩個帶着郡兵在湯陰附近,一時半會兒未必有力氣追上來!” “咱們想回老家,就必須插過繁水和魏縣!”王二毛撿起一根枯樹枝,在雪地裡随便畫了幾下,大概有了地圖的意思。

    魏征距離魏縣比咱們還近,如果他回頭來追,很容易就能堵在咱們前面。

    即便他不親自來追,武陽郡其他人聽說咱們人少,會不會過來撿便宜也很難講!” “那,那可怎麼辦?”在程名振沒入澤之前,張家軍打仗向來是臨時起意,很少做周密謀劃。

    張豬皮也過慣了不操心的日子,一時無法改變過去的積習,此刻遇到麻煩,唯一能做的便是嘬着牙花子犯愁。

     王二毛想了想,鄭重說道:“我建議咱們兩個分兵。

    你帶着所有騾馬,辎重,跟在後邊。

    我帶五百弟兄,給你開路。

    無論誰礙了咱們的事,我都給你趟出條血路來!” “你,你的意思是,先,先下手為強?”張豬皮雖然不太懂得排兵布陣,反應速度倒是一流。

    聽王二毛一說,立刻猜出他想主動去找魏征的麻煩。

    隻驚得瞪大雙眼,臉上寫滿了難以置信。

     半晌,見王二毛不回答,他吸了口冰冷的雪沫,吐着白霧提醒,“據斥候彙報,魏征他們可是帶着五、六千人馬。

    你就帶五百弟兄去,行麼?” “就你知道我帶了五百弟兄,旁人哪猜得到?”王二毛笑着反問,然後低聲解釋,“他們人多,但走了好幾天雪路,人困馬乏。

    另外,他們未必會想到咱們主動放棄黎陽,估計眼下正盤算着如何跟朝廷的兵馬一道攻城呢。

    趁着沒人注意,我讓雄闊海幫忙找條近道,插到魏征的背後去。

    然後用騎兵狠狠給他來一下子,保準把他打懵了!” “那你多帶點牲口。

    甯可卸下點兒糧食丢在道上,也比你丢了命強!”張豬皮膽子也不小,聽王二毛說得果決,立刻幫忙給他出主意。

     王二毛點頭,“多卸一千匹馬出來。

    把糧食往其他牲口背上勻勻。

    隻要我把魏征和魏德深兩個打殘廢了,武陽郡的其他人肯定不敢再招惹咱們。

    那樣,你和弟兄就可以慢慢趕路,不用再擔驚受怕!” “那,那你小心着點兒。

    魏征可是個有名的硬茬!”張豬皮也輕輕點頭,鄭重叮囑。

    他明白王二毛之所以這樣做,全是為了巨鹿澤考慮。

    眼下澤地的人口越來越多,這批糧食能否平安運回,對澤地的未來及生存至關重要。

     江湖漢子,無須太婆婆媽媽。

    王二毛笑着點頭,算是緻謝。

    随即仰天吐了口氣,大步向正在休息的弟兄們走過去。

    魏征,這個傳說中的硬茬不得不碰。

    此人真的像傳言中那樣深不可測麼?他不确信,他迫切地想去試試。

     一道白霧凝在他的背後,經久不散,經久不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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