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己會把這些屈辱加倍地撈回來,擊垮程名振,活捉他,當着小杏花的面拆穿他們兩個的**,将他們兩個綁在柴堆上一起燒成灰。
不,應該分開燒,讓這兩個狗男女再也走不到一塊,即便化作灰,也要一個扔進大海,一個埋到山頂。
在某種時候,仇恨和夢想一樣可以成為人生的動力。
在仇恨和夢想的雙重支撐下,現在的周文,已經早已脫胎換骨。
他不再是那個隻懂得讨好女人的周二公子,他已經知道如何經營自己的勢力範圍,如何為自己赢取晉身之階。
就像現在,大批的右武侯将領陣亡,等于在他這個郡兵校尉頭頂上開了一扇窗。
隻要把握住機會赢得姓馮的那老家夥的贊賞,他便有可能躍過郡兵校尉、都尉、郡丞、通守這條無比艱難的道路,一躍擠入大隋府軍,成為其中一名郎将,甚至将軍。
而赢得老家夥贊賞的最佳辦法就是挽救這支陷入困境的殘兵。
白天他沒能如願說出盡早放棄滏陽的建議,到了晚上,還可以再私下裡跟老家夥溝通一下。
相信老家夥現在之所以困守孤城,隻是因為沒找到合适的台階下。
如果有人告訴他退卻是為了保存右武侯的火種,尋找機會還能卷土重來的話,相信老家夥會爽快的順坡下驢。
周文是個勇于行動的人。
想好了細節,就準備付諸實施。
但就在他走出就寝院落的時候,卻被幾個郡兵同僚給堵住了去路。
“校尉大人這麼晚了還準備出門啊?”黑暗中,幾名操着黎陽本地口音的郡兵軍官低聲問候。
“嗯,我準備去縣衙一趟!”對于自己可以随意出入縣衙的事實,周文也不向衆人隐瞞。
與此相反,他一直将此作為一種炫耀,借機強制同級别的郡兵官員向自己低頭。
這回,他的炫耀卻起到了相反的效果。
許胡子,黃建武、阮君明幾個郡兵軍官先後從陰暗處走出來,用胸脯将其頂回了院子門口。
“你們幾個這是幹什麼?”周文被弄了個措手不及,一邊招架,一邊罵罵咧咧的質問。
雖然大夥級别都差不多,平素這幾位同僚卻對他十分容讓。
而今天,幾個家夥卻好像都吃錯了藥,鼻孔和眼睛随時都可能噴出火來。
“幹什麼?”許胡子向前又走了一步,用眼睛釘住周文的眼睛。
那種感覺非常難受,就像被一條瘋狗給咬住了喉嚨,氣都無法喘均勻。
周文隻能繼續後退,直到腳跟已經碰到了照壁,才勉強支撐住了身軀。
“有話好好說麼?我跟你等又無冤無仇!”盡量把姿态放低些,他喃喃地表白。
“黎陽城已經丢了,你知道不知道?”許胡子瞪着通紅的眼睛,氣喘如牛。
丢就丢呗,反正滏陽城的糧食足夠大夥吃上半年。
第一時間,周文在心裡如是想。
但是,他卻立刻裝出一種同情的模樣,以無比低沉的聲音回應道:“我,我不太清楚。
如果,如果謠言是真的,我等,我等的家眷,這該死的蟊賊。
居然使用如此歹毒的招數!”
“怎可能不是真的?張大人原先每隔三日便有信使與這邊聯絡一次,這回,信使已經半個多月沒見了!”許胡子稍稍把頭移開了些,恨恨地道。
從周文的表現上,他相信此人跟自己能夠同仇敵忾。
畢竟周校尉家那個嬌滴滴的小娘子也在黎陽城裡,如果賊軍破城,周家小娘子肯定要第一個被人掠了去。
“那,那大夥準備怎麼辦?”周文立刻換上一幅驚慌的面孔,繼續套衆人的話。
許胡子等人肯定不是來找自己聊天的,他堅信這一點。
至于黎陽城破不破,裡邊的人會不會被土匪殺掉,關他什麼事情?他周家的人早就死光了,犯不着為不相幹的家夥傷心。
“馮老賊的家不在黎陽,他當然不在乎。
我們準備殺回黎陽去,把自己的家人奪回來!”阮君明接過許胡子的話頭,毫不保留地向周文介紹。
“不行!”周文的寒毛都豎了起來,跳着腳嚷嚷。
“不行也得行!”黃建武側開半步,用手按住刀柄。
“姓周的,我們知道你跟馮老賊走得近,所以才先來找你。
今晚你就跟馮老賊去說,他守他的滏陽,爺們回爺們的黎陽,咱們從此之後各走各的道,誰也别礙着誰?”
“不行!”周文從許胡子的身子下鑽出來,手按刀柄,腳步不斷移動。
“他肯定不會答應。
如果他不答應,反而調府兵把我等抓起來,大夥誰都得不到好結果。
過後朝廷絕對不會為了幾個郡兵頭目怪罪一個三品将軍。
咱們死都沒地方喊冤去!”
“那就不告訴他,咱們将黎陽的弟兄召集起來,自己先走!”黃建武、許胡子、阮君明逞三人品字型散開,将周文困在中間。
單打獨鬥,他們誰也沒有拿下周文的把握。
但以三敵一,周文卻支持不了幾個回合。
“不妥,不妥!”周文退無可退,笑得臉都僵了。
“幾位哥哥别莽撞,咱們,咱們從長計議,從長計議!”
“這不是商量,而是給你個機會!”許胡子一邊笑,一邊發狠。
“姓周的,你不是一直想着升官麼,大夥就給你個機會!如果你出頭帶着大夥一起走,回到黎陽,我等就合力推舉你當都尉。
新來的郡守無論是誰,都不能不給大夥這個面子。
如果你不答應,哼哼……”
言外之意,不用明說周文也猜得到。
他的臉色吓得慘白,雙眼中卻依稀有火焰跳躍。
亂世将至,有實力者便可以稱雄。
去勸馮孝慈棄城而走,他并沒絕對的把握。
但施恩于黎陽衆郡兵,進而控制住眼前這三個莽夫,卻不是什麼太困難的挑戰。
緩緩從腰間抽出橫刀,他将刀刃壓于掌心,“此事非同小可,一旦馮老賊過後追究……”
“我等走了,憑着剩下的那幾個人,能守住滏陽麼?”黃建武咬牙切齒。
“他想殺身成仁,爺們卻在家裡都有老婆孩子!”許胡子低聲補充。
“那咱們四個立個誓,共同進退,從今往後一損俱損,一榮俱榮!”周文将刀刃從掌心裡邊拖出來,滴下淅淅瀝瀝的血珠。
“要麼不做,要做就做得幹淨些,别給自己留後患!”
“怎麼辦,你鬼點子多,我們幾個可以聽你的!”阮君明也割開掌心,将自己的血與周文的血滴在一起。
黃建武和許胡子兩個互相看了看,相繼割血為誓。
他們之所以硬逼周文一道行動,就是看中了此人心思慎密,做事果決的優點。
既然對方肯加入,暫時給其些甜頭并不算過分。
擡頭向黑沉沉地天空看了看,周文突然覺得這世界很荒謬。
一刻鐘之前,他還想着如何幫助馮孝慈擺脫困境,而現在,他卻不得不将對方踩在腳下。
但報仇的渴望很快又讓他的心沉靜下來,沉靜得像一潭死水。
“你到底有辦法沒有?”許胡子性情急躁,見周文半晌不說話,瞪着眼睛質問。
“先召集心腹,在城裡邊放火!”周文把心一橫,從牙齒縫隙中發出毒蛇般的嘶鳴。
“火勢一起,馮孝慈肯定把他的嫡系部屬調往南城,以防流賊趁機攻城。
咱們恰好以救火為名召集部屬,直接從東門殺出去!”
“這……”三名同僚面面相觑。
他們知道,周文的計策絕對可行。
但那樣做了之後,就等于徹底把馮孝慈推向了絕路。
百姓們都不是傻子,城中兵馬一亂,他們肯定競相走避。
屆時不僅僅是東門,恐怕除了正南之外所有非重點防禦的城門都會四敞大開。
而張金稱等人就會像聞到血味的群狼……
“越亂,咱們全身而退的機會越大!”一不做,二不休,周文索性把話交代透徹。
“隻有右武侯的人全死絕了,咱們才能說是殺退賊兵,潰圍而出。
否則,萬一被人指認,朝廷那邊不會放過咱們!”
說罷,他嘿嘿冷笑,将帶血的刀刃在靴子上反複擦拭。
“你等要是不敢,現在回去睡覺還來得及。
既然主意是我出的,我肯定不會去揭發自己!”